□ 洪振秋
“老爷，柴大人那样子是装出来的，嫌我们的礼太轻。”螺蛳在程熹礼身边嘀咕了一声。接着，他又轻轻地、诡异地说道：“桃花鳜鱼再肥美，他也没有兴趣。他现在可能最感兴趣的是桃花流水美人来。”
“此话何意？”程熹礼双眼盯着螺蛳，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也许不知道，他的夫人去年冬天生病死了，他现在天天想着纳妾呢。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老爷多花点银两，在这事上下点功夫，保准奏效，再说，花掉的雪花银到时候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螺蛳冷冷地又很轻蔑地笑着说道，那颗削尖的头，又开始摇晃起来了。“他想纳妾，与我何干？”程熹礼吃惊了一下，又接着问道。“柴大人对一般的女人也不会感兴趣，据说，他死掉的那位夫人，可是一位才貌双全的美娇娘。”螺蛳又不知从哪里捞鱼回来，竟知道得这么多，程熹礼听了也感到莫名其妙。
“美娇娘，我怎么知道哪里有这般尤物？自己家里的老婆还是一个歪瓜裂枣呢。”程熹礼冷冷地回道，一副黔驴技穷的苦脸色。
“老爷，你总见过洪朝奉浮生园里的那几位莺歌燕舞的女人吧，她们都是洪家从扬州买来的瘦马，这样的瘦马让天下男人见了，谁不垂涎欲滴。”螺蛳虽然是一个下等的仆人，说起这套路倒是轻车熟路，用他自己的话说，没有吃过猪肉，总听过猪叫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们去扬州。”程熹礼豁然开朗，感到螺蛳说的话，确实是一个妙计。说干就干，第二天，程熹礼就带着螺蛳，乘船赶往扬州，拜托从梅溪去扬州当幕僚的赵图远找找门路。
扬州的瘦马都是替有钱人准备的货物。赵图远精于这门道，带着程熹礼很快就在扬州大虹桥畔一户人家选中了一位妙龄少女。程熹礼把她认作自己的干女儿，带回徽州，立即派媒人前去木运司柴大人处说合。媒人还说，程老爷这次嫁女儿，不要彩礼，厚赠嫁妆。柴大人听了这些话，高兴得软瘫了半边。干女儿过门后很快被立为继房，并得到夫人封诰，自此干爹和干女婿来来往往，亲密无间。
果然，柴大人托人找了一个内廷的宦官，很快替爱妾的干爹求得了采办皇木十六万根的“札付”。程熹礼捧着女婿交给他的皇差文书，兴冲冲地出了木运司，从台阶上飞快地向下跳着，在沙滩上，他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很是气宇轩昂，一不小心一只靴子陷进沙滩，他干脆拔出那只脚，靴子也不要，一直向前奔跑。等螺蛳拔出靴子后，见老爷已经走了很远。官差就是不一样，梅溪河、昌源河、新安江、阊江一下子成了他进进出出的自由航道。木船浩浩荡荡，大赚了许多银两。程熹礼脑子活络，他把驼峰一带的山场全部承包下来，砍掉生长周期长的树种，重新种植杉木，成材之后，运销外地。
“这瘦马留给自己享用多好啊！偏偏送给了那个狗屁的柴大人，真是让他捡了个大便宜！”财大气粗的程熹礼开始想起那位貌美如花的瘦马，内心渐渐有些不甘，他心里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却偏偏痛失一位美娇娘。
“狗官，我恨不得用剪刀剪掉你的命根子。”程熹礼忿忿不平，开始对那位女婿产生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恨意。程熹礼开始有点魂不守舍。白天拨着算盘进货出货，算账经常出差错，夜里抱着枕头唉声叹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