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岑州工业在前进，手工业也没停止发展。姜一铁天天不着家，小院机关人也忙得不亦乐乎。传统手工农机加工的轻机厂和仪器厂投入规模化生产后，岑州新成立的砚墨厂试制生产成功。新华社专门为此发了专题新闻，中央领导、社会名流专程赶来岑州参观并纷纷题词庆贺。生产出来的第一块“净烟墨”获得全省第一名后，江南省手工业管理局直接把文件寄到小院，明文下达县手工业管理局：拨款给岑州砚墨厂作为砚墨试制费，促进岑州砚、墨尽快批量生产。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在小楼每个办公室传开。局长吴国中脚步轻快地出入楼上楼下办公室，不停上下穿梭，兴奋得嗓门比以往又大又响亮：
“淑芳，这份给省局、县委的文件赶紧打印出来……”
“淑芳，这份给政府的文件马上打印出来。还有，财贸局、砚墨厂都要打印一份……”
“嗒、嗒、嗒……啪”淑芳办公室有规律地敲打字键盘的声音在小楼里响起，比往常加快的频率如同打字员此刻兴奋的心情。淑芳忙得顾不上给不时来敲门的吴国中开门，此刻要打印的文件太多了，索性把办公室门敞开。局里工作人员也就十来个，大事小事都相互兼顾着干。吴官耀任干事兼局秘书，跟着吴国中楼上楼下地跑，见淑芳又要打字又要印刷，手里活实在忙不过来，他留下来帮忙，把手推油印机抱到打字机台旁边的办公桌上，用滚刷蘸匀油墨，然后把白纸铺好，等着淑芳打印好蓝色油印蜡纸出来。平常情况下，打字、印刷都由淑芳一个人完成，每次印刷，她都会提前套好袖套，但即便做了准备，每次印刷结束后，手上、衣服上都会粘上油墨斑块。
两人屏住气，把最后一份文件印刷好，等候文件纸晾干的工夫，淑芳问道：“雪萍去砚墨厂上班还习惯吧？”吴官耀一口西乡话回答：“女同志大多分在墨生产车间，她一点画画基础都没有，刚开始掌握不好，总描错。现在让师傅慢慢带出来了。”“雪萍性格好，心又细，肯定没问题。”淑芳说道。吴官耀笑笑：“可惜我没文化，只能到厂里去当工人。”淑芳劝道：“我从上海来的时候，也是在厂里。挺好的，到哪里都是工作。”吴官耀摇摇头：“你毕竟在上海读过书，有文化，所以能到机关当干部。当工人有什么出息……”
这时吴国中走进来，看看桌上摊着的文件干了，吩咐道：“吴秘书，把文件收好拿上楼盖章。李副书记来电话了，要求局里工作人员下午去砚墨厂。淑芳跟毕达林两人留守值班。”不等两人应腔，他又转身离开。
岑州工业发展的春风，吹绿了办公楼小院前的小枇杷树。建大院时共栽了三棵枇杷树。岑州山里冬暖夏凉，终年云雾萦绕且雨量充沛，特殊的土壤、湿度，生长出一种独有的水果——枇杷，皮薄、肉厚、汁甜且营养丰富。或许是人们都饿怕了，要种就种能吃到果子的树，于是在萧达家窗外墙根下栽下两棵枇杷树苗，手工业管理局办公楼建成时，在小院又栽了一棵。枝条冒出新的嫩叶，枝丫上早早结出一串串青青的枇杷，等到端午的时节，枇杷变成橘红色，像一串串小灯笼挂在树上，漂亮极了。
星期天上午，难得的艳阳天。季红、淑芳不约而同一手抱着装满脏衣物的脸盆，一手拎着搓衣板来到井台，抢先占据了两个水池。另外两个水池被建筑队的家属占着，一个个挽起袖子，搓洗一周换下的大件衣服、毛巾。有迟来的人见水池被占用，但一看井台热闹便舍不得离开，边聊天边等其中一人洗好后替换上去洗。井台围满了人，井筒外的大小铁桶轮番汲着水。食堂的厨师知道每逢星期天，井台必是妇女们的天下，干脆自觉地带着洗菜工抬出两个特制的高木桶，四个人围着木桶，不急不慢地洗着菜。徐云莲把一家大小的饭碗洗好，来不及歇息，抓起床上、椅子上要洗的衣服放进大脸盆，拎起木棒槌往井台跑去，一看前面还有排队等着的，她索性继续往前走。“云莲呀，我马上洗好了，你接我这池子洗吧！”淑芳在她身后大声喊道。时间一久，淑芳学会把土得掉渣的“俺”改成了“我”。徐云莲转身回道：“不啦。我下河滩去洗。衣服太多了，下河去冲洗省事。”她出大门顺着院墙外的小路往舜之河走去。
吴官耀肩上担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空木桶，一摇一晃地走到井台，汲了两桶水挑回家，然后从屋里搬出模具，拿出一些细长的竹篾和箬叶，坐在家门口开始编制斗笠，根根细长的竹篾在手中飞舞。王逸富家的挑水任务则由老大王果承担。王果每天从井里汲上水，倒进两个木桶，一手一个提在空中权当练功提回家。小院每家房门口都有一个大水缸，半陶半土烧制成的，内外上一层釉，每天从井里汲上水挑回家倒进缸里，满足一家人日常生活用水。
当地人有端着饭碗到处跑着吃的习惯。春花这会儿才吃早饭，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中间，灵活地转动着手里捧着的蓝边碗，噘着嘴唇，随着碗边的转动“滋溜溜”吸着苞芦糊，偶尔停下来，夹一根苞芦糊上的辣萝卜条，放进旁边的小梓安嘴里。小梓安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苞芦馃，嘴里咂摸着萝卜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