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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递追慕堂《累世簪缨》匾额
□ 余治淮
西递人重视读书,渴望通过科举获取功名,一旦实现目标后,不需要搞什么就职宣誓,每个人都自觉不想成为将“官帽”变成“聚宝盆”的贪官,或者成为“占着茅坑不拉屎”无所作为的庸官。他们从开始读书,就把忠君爱民的理念,根植于心田,进入官场后,所到之处,总能做到克己奉公,关心百姓疾苦,真正达到如郑板桥所描述那种“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的境界。
明朝洪武年间,在河南信阳任知县的乡贤胡寿安,下车伊始,即延请地方父老,询问了解当地实际情况,商定治理的办法。他经常深入田间地头,耐心劝说农民以耕种为本,见到田地荒芜,或房屋倒塌的农户,必询问原因,并捐出自己的俸禄,为这些窘迫的农民解决燃眉之急。他平日极其节俭,粗衣粝食,并常常告诫自己,“穷不忘操,贵不忘道”,贫穷时不能忘了道德操守,富贵时,不要忘了肩上的责任。
任满离开信阳时,他两袖清风,随身所带依旧还是当年上任时那几件简朴的行李。据《信阳州志》记载,胡寿安离任时,去当地城隍庙与神灵“隔空对话”时写有一诗:“一官来此几经春,不愧苍天不负民;神道有灵当鉴我,去时还似来时贫”。信阳后任的官员,读了胡寿安的诗,无不为之感动,并以这句“去时还似来时贫”的金句,作为一任又一任官员的座右铭。
史料上还记载,明永乐十六年调任四川新繁县任职的胡寿安以政绩卓著被选调晋京,离任时,囊空如洗,身边唯有一匹陪伴多年的老马,准备卖了它筹集路费,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那马突然病了,胡寿安请来兽医陈某帮助医治,几天都没见好,偏偏这时陈某家人来报信,说是陈某妻子病亡,要等他回家方可收殓。陈某听了后,痛哭流涕地对来人说:“妻已死,我回家也不能复生,胡大人平日粗衣粝食,爱民如子,未尝取百姓半文钱,他来以后,官吏再也没有欺负我们,豪门劣绅也不敢再侵扰我们,我们百姓能耕田种地、生活安定,都是胡大人的恩德呀,如今他升官赴京,千里迢迢,没有盘缠,可他又固执地拒绝任何人的资助,准备卖了马筹集盘缠,可这马却突然病了,我如果现在走了,这马也就完了,胡大人的路费怎么解决?我宁可负亡妻,也不可负胡大人。”于是写信告诉儿子:“不要等我回来了。”这是一种多么动人的“干群关系”。
如此清廉亲民的形象,是西递后人一代代效仿的榜样。
西递的读书人虽然重视功名,但为了国家的强盛,民族的兴旺,他们中有些人甘愿抛弃功名,甚至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四月,主张变法的康有为、梁启超联合18省在京会试的举子公车上书,向光绪皇帝呈上要求废除丧权辱国的《中日马关条约》,这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年轻的知识分子第一次斗胆集体向皇帝提出建议,宣示自己忧国忧民情怀的壮举。此举后果很难预料,即便是光绪皇帝采纳了众人的倡议,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的态度也很难判定。他们十年寒窗辛苦博取的功名,很可能毁于一旦,从此与仕途挥手告别。而后来倡议变法的戊戌六君子被慈禧处决的现实,也验证了签名上书的后果。所以当时不少举子虽然满腔激情,让他举举手、喊喊口号可以,但让他签名时却一个个往后缩。
应该说当时,在京会试的安徽举子也不算少,但敢痛快签名上书的举子最后只有八名,令人震惊的是这八名举子中,有四名是黟县人,而这四名黟县人中,竟有三名是西递人。
这个数字不仅验证了历史上西递人通过读书获取功名者数量之多,也验证了西递胡氏宗族读书人,心许家国的伟大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