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敬东
昨天备课,我突然发现:43这个年岁还真有几分邪乎,数个名垂青史的大诗人,都在43岁这年,命运发生了陡变。不知道为何这么蹊跷,且听我道来。
李白,多么狂放不羁的一个人。43岁在长安,官拜翰林待诏,眼见着离经世济民的梦想只一步之遥了。结果如何呢?被“赐金放还”。这四个字看着体面,实则是“劝其退学”。43岁这年,李白摔了个人仰马翻,梦想碎了一地。
不想,重新站起来的,却是一个不羁的灵魂,自在的“诗仙”。
杜甫的悲剧则更为惨烈。43岁时,安史之乱的烽火轰然四起。他撞上了时代的裂变,盛唐文明整个儿崩塌了。这个略显潦倒的文人,从此就被淬炼成忧国忧民令人景仰的大“诗圣”;他的诗篇浸透着动乱的血泪,成了那个时代的“诗史”。
这种“巧合”,白居易也未能幸免。同样也是43岁,白居易因直言获罪,从太子左赞善大夫的高位,被一纸诏书贬到江州,成了个有职无权的小司马。在浔阳江头,他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千古慨叹。
从此,白居易身上“兼济天下”的锐气日渐消失,而“独善其身”的通透,则益显分明。
似乎是男女有别吧,李清照的人生分水岭,则定格在44岁。
44岁前,她是人间理想:一代才女,名门闺秀,与丈夫赵明诚琴瑟和鸣,“赌书泼茶”,活成了一段传奇。那时的愁,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闲愁,带着蜂蜜的底色。
44岁那年,靖康之耻,天倾地覆:国破、家亡、夫死、毕生收藏散佚殆尽……李清照从云端直坠谷底。她的愁,从此变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是字字泣血的生命悲歌。晚年所托非人,甚至不惜对簿公堂也要挣脱牢笼,其晚景之孤苦,更添悲剧色彩。
44岁之后,她就从一个吟风弄月的才女,被时代的风云,塑成了刻满苦难的碑石。
而反观当今,这惊心动魄的“巧合”竟很少出现。43岁时,我依然是在一所中学里当老师,讲鲁迅,讲沈从文,甚是安稳;我的家人与同事,亦是如此,稳稳当当地平平安安地生活着。这又是为何呢?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那是因为我们生逢盛世,国泰民安,远离了战争与动乱。
43岁、44岁、45岁……人到中年,我们遇到的多是职场的瓶颈、家庭的重负,虽偶尔也摔得鼻青脸肿;但与古人炼狱般的裂变相比,则已是云泥之别,断不可相提并论。
人到中年是道坎,它会逼你停下前行的脚步,重新审视人生的来路与去向:何物当舍,又何事当守。
跨过去了,则是通途;跨不过去,咱就换道。
当今社会,男人的43,女人的44,不过是命运在你耳畔一声沉重的咳嗽,意在提醒你:中场哨响,该为下半场布阵了。
而古人的裂变,早已成了历史。但这种“巧合”,不知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