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兵
“有信号了，慢点转。”
“不好，信号不见了，都是雪花点。”
“你再转回来，慢点，再慢点。”
“好啦，好啦！这下子就清楚了。你扶着别动，我上来帮你固定。”
……
1986年。仲夏午后。
屋外的小山坡上，父亲在转着“天线”柱子。
门前的台阶上，我盯着屋里的电视一个劲地指挥着。
一年前，也就是1985年，家乡通了电，小山村的夜晚一下子变得明亮和热闹起来，人们也不愿意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不睡觉就得干点啥，看电视是不二的选择。
可是那时候，电视机绝对是个稀罕物，城里尚且不多，乡下更是少得可怜。好多村民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1986年，早春时节，离我家百米远的一户人家买了全村第一台黑白电视机，黄山牌，14英寸的。
落日余晖未尽，他家早就挤满了人，堂前摆着各种各样的凳子。那阵势，绝不亚于当年生产队看露天电影。
那一年，我9岁，小弟7岁，小妹5岁。父母干活收工晚，等吃过晚饭，“新闻联播”早就播完了。
我们仨每次都挤不进去，每回都是垂头丧气地回家。父亲说，别去凑热闹了，今年暑假，我们家也买一台电视。
父亲没有食言。他驮了好长时间的木材，抠了好几个月的烟钱，硬是从县里背回来了一台黑白电视机，黄山牌，14英寸的。
这下子，我们家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成为全村第二个有电视机的家庭。
不架天线，没有信号，电视画面是放不出来的。
架天线是个技术活，好在有说明书，按图索骥倒也不难。
七段铝丝条（五直两弯）固定在一根木条上，用导线串起来，横在一根直木顶端。
竖起直木，立在山坡上。远远望去，像一把直立的天蓬元帅的钉耙，只不过少了两齿。
难就难在找信号，要不断地调整方位，不停地转动天线柱子。这需要两人通力配合，一个在室外转，一个在屋内看。
通常，有且只有一个方位的信号是最强的，找准了，电视画面就清楚，找不准，雪花点就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信号了。在家看电视的日子比蜜甜。
山村风大。几阵大风过后，天线柱子松动了，“钉耙”也歪了，电视信号就这样被吹走。于是，拔柱而起，重新架天线，重新找信号。
时光荏苒。买电视的家庭越来越多，山坡上的“天线”也越架越多。满村子的“七齿钉耙”，成了我儿时记忆深处一幅最美的“水墨画”。
我曾把找信号的故事说给孩子听，他觉得是“天书”，笑个不停。
这又怎么能怪他呢！出生在2005年的他，最初接触到的是有线电视，然后是网络电视，再就是如今的手机电视。
幸运的是，他经历的都是不用找信号的日子，我经历的两种日子都有。
找信号的日子，真好！
不用找信号的日子，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