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荣荣
乞丐爹是个性情古怪、举止奇怪的糟老头，见人不理，搭话不睬，孤独的身影总是在小区里溜达。
在背后被指指点点在所难免。乞丐爹的老伴乞丐妈也自卑羞愧地向邻居抱怨，“何止古怪和奇怪，简直是……”
“咋了？”好事者好奇道。
“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干净。出门走到半道，担心门没锁，煤气没关，非得回家一趟才安心。见到摩天大楼就开始数玻璃，不拽，不走。”
“这是强迫症啊。”
“每天都疑神疑鬼……”乞丐妈一脸嫌弃。
“想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去吧。”听者安慰道，转过身就浮现嘲讽的笑：跟这样的糟老头过日子，够呛！
乞丐爹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小区的旮旯角落。并且，病症一天比一天严重，还出现了令人难堪的新症状。乞丐妈实在忍不了了，眼中喷火，厉声咒骂：“你个死老头，是不是……变态！”
原来，乞丐爹的新症状是：每天每栋每户地转悠，见到谁家门前的踏垫歪了，就伸腿去踢踢正。
“这要突然开门，让房主撞见，羞不羞？”
这也确实，这种举止太怪异，是个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乞丐爹不理，照做不误。乞丐妈气得七窍生烟，把楼板跺得“咚咚”响。
乞丐爹做得还很认真，踢正踏垫前先看看，完事后又瞧瞧，再踩一踩。乞丐妈哭笑不得。众人皆笑，这老头不仅怪，还疯了。
渐渐地，当乞丐妈已厌倦了咒骂，众人也不再把这事当作笑谈，乞丐爹摔了跤。
摔得不轻。缘由就是楼上楼下地跑，踩空了台阶。乞丐爹又一次成为众人的笑柄，讥笑和嘲讽在每扇门后蔓延开来。
“自找的！”
“这老头，吃饭不干正事，作！”
“我家要有这样的老头，头都要埋进裤裆里！”
乞丐爹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绷带，右腿被高高吊起。他听不见，脸上没一丁点表情。乞丐妈可臊得慌，时不时拿眼瞪向老头，恨不得他在这个世上立即消失。
乞丐爹没有消失，可10幢1单元401的现金、首饰却消失了。它消失得很神秘。
小区业主群里落下一枚枚炸弹，急剧荡开一波又一波水浪。
“401进贼了，值钱的物件一扫而空。”
“听说还是大白天。”
“胆子怎么这么大？”
“蹊跷的是，没发现任何撬门撬窗的痕迹，警察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贼是怎么进去的。”
……
“我知道！”乞丐爹猛然大喊，神情恐怖。乞丐妈吓了一大跳，手机“啪嗒”摔在了地上。仿佛炸弹落在了她的身上。
几天后，案子破了。警察握住乞丐爹的手，久久不放。
乞丐爹提供的线索极有价值。小偷既没撬门，也没撬窗，是拿着业主的钥匙堂而皇之进的家门。要问钥匙怎么来的？喏，瞧瞧门前的踏垫。
众人恍悟。原来，乞丐爹发现有的业主为了图省事，将进门钥匙藏在踏垫底下。他一次又一次摆弄踏垫，是为了帮业主做好掩盖。
众人后怕，继而羞愧，再而自责。有人回想了下，小区从建成入住到目前只进了一次贼，其他时间都平安。这次进贼，乞丐爹在住院。
有人高喊：乞丐爹就是我们的守护神。
有人祈祷，乞丐爹健康长寿，平安顺遂。
有人倡议，一定要给乞丐爹评一个好人。
乞丐爹听不见，还是见人不理，搭话不睬。
小区慢慢恢复了平静，小区一切都很平安，乞丐爹也没有再次做出令人惊讶感动的举动。众人脸上的笑也完成了使命，开始退场了。
天冷了，有人突然发现乞丐爹又有了新的怪异举动。他在每一辆汽车跟前停下脚步，然后伸头朝底盘下张望，时不时对着汽车鼓掌。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又迷惑了。
“这很难解释为正常吧？”
“虽说上次踏垫的事不是强迫症，但也不能排除这次就不是吧？”
“乞丐妈都说了，就是变态！”
乞丐妈越听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不是个事，对着乞丐爹就骂：“你怎么就改不了这变态！”接着，就把防盗门上了链条锁，在家日夜守着，就像看着疯人院里的患者一样。
众人齐乐。
三天后，小区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猫，猫，死猫！”耷拉着头的乞丐爹一惊，从乞丐妈手里一把夺过防盗门钥匙，旋风般冲下了楼。
一圈人围着一辆车，女车主脸色煞白。引擎盖开着，一只惨死的猫面目狰狞，皮毛都烧煳了。原来天冷地冻，小区的流浪猫为了取暖从车底爬进了发动机舱，车子开动后温度急升，猫被生生烫死了。
这件令人揪心和恐怖的事就发生在乞丐爹被“软禁”期间。也就是说，如果乞丐爹没有被“软禁”，这只猫就不会惨死，女业主也不会被如此惊吓。乞丐爹怒目圆睁，神色悲戚。乞丐妈无地自容，把头扭进了脖子里。
有车的业主立即反应了过来，齐齐感激地向乞丐爹伸出双手，衷心感谢乞丐爹平日帮他们赶猫。乞丐爹把头一撇，眼睛朝地，闷闷地吐出一句：“我是变态！”
大伙“刷”地红了脸，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尴尬地停在了半道，就像被点中了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