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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秋来银杏挂低枝

日期: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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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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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红波

  早起无事,到小城歙州公园去走走,做做锻炼。砖石铺就的青红两色步道,蛇形匍匐向前。高大的栾树站在两旁,清风徐徐,空气清新。不骄不躁的年龄,天气晴好的清晨,一切都非常舒心。

  走了两三圈,衣服沾在背脊上,汗涔涔的,也就沿着岔路出来,想去桥上吹吹风,绕一圈回家。从一丛细竹下钻出来,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小广场上小四方形花坛里的银杏树上,居然挂满了果实。它们在朝阳下,灰白或是深绿,有挤挤挨挨排成队的,也有两三个粘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像青葱少年一样肆无忌惮地张扬着。

  公园的出口,是个小小的狭长广场,植着两排整齐的银杏树。树细胳膊细腿的,看上去还是个小年轻,齐人高处开出几个杈,笔直得如一个个“Y”,或是只向上伸出的手,褐色的枝干横斜。叶子是密密匝匝的串绿,小果子大大方方。

  这些银杏树,移栽过来也不过十年左右,还是个树孩子。可是,那显眼包一样的果实,却在告知这些不起眼的银杏,已做了树妈妈。少年读书,植物书上介绍银杏,是中国特有孑遗类植物,是活化石。它还有个别名“公孙树”,爷爷栽下树,等到孙子才能吃到果实,感觉银杏非常高大上,令人仰望。

  我的故乡多山,漫山遍野皆为松树杉树毛竹或各色杂树,并无银杏树。去邻村走亲戚,半路有一株古老的银杏,三五人手拉手才能抱得住。凸起的老疙瘩,似影视剧里王府大门上的门钉,一个接一个的,不知道长了几百年。秋天里,金黄灿烂,外形或是色泽,都像那小河里游动而自由的鸭脚。“啪嗒,啪嗒”的,秋天就来了。村里人称为“鸭脚树”,那一颗颗银杏果,就是“鸭脚”。

  老银杏每年都结果。时节一到,晚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路过的人随手捡几个,当地人看见也不作声,自然的风物,谁捡去了都是一样,何况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老家的阔口坛,白色的银杏、黄色的香榧,浸在里面。父亲说,把果子里的苦涩浸出来。隔三岔五地,换换水。就这样,一直到进入腊月。过年的花生瓜子开始炒的时候,父亲才拎着那银杏和香榧,到河里去清洗。银杏沥干水分之后,直接下锅开炒。

  “啪,啪……”银杏在锅里爆裂开来,果肉绿意盎然。父亲说,不可吃多,不许超过10个。每次,就炒一小碗,大家抓几个过过嘴瘾。滚烫的银杏,在嘴里还是烫,嘻哈的也就下肚了,糯糯的感觉,带着微苦。银杏,一年就吃那么几个,意犹未尽。物以稀为贵,对那些高大的银杏树,多了几分仰慕。总觉得,不愧是公孙树,难得一见,难得一吃。

  十多年前,县城的开发区越来越喧闹。马路理直气壮地从我谋生的单位门口穿过,隔离带上栽的绿化树是清一色的银杏。一车一车地从北方拉来,攻城略地,它们一棵接着一棵的,都是一丈多高,水杯粗细,绵延三五公里,一眼望不到边。瘦瘦的身影,是玉树临风,还是亭亭玉立,说不上。这些年的秋天,也结了不少果。

  公园是那个时期同步开发的,以前是临河的成片荒滩,杂树生花,苦竹遍地。小城改造,沿着起伏的地势,铺设砖石路,搭建亭台楼阁,还有小小的运动场。住在城里的人,过了万年桥来到公园,散步跳舞打太极,各得其乐。沿着桥下大路,两旁修建了小广场,整齐有序地栽种几十株银杏树,修了一尺来高的花坛来保护。花坛边沿,铺设了防水木,供大家小坐休憩。

  这些银杏树站立了很多年,我也时常路过。开花的时候没有看见它们的精彩,等我注意时,已经是硕果累累。这立秋的风一吹,秋雨一淋,这满树的银杏果,就那样出现在面前。在这人来车往的公园,有这一树树触手可及的银杏,也就有了岁月的丰盈。公园旁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也在生长,给这忙碌的时代带来了片刻的安宁,只要你愿意停留下来,都可看它一眼。它们不说话,却知道很多事。

  早起的路人,个个行色匆匆,没有多少时间停下。眼睛也大概不会被这路上的银杏所吸引,也不会想起银杏树曾经有个令人仰慕的昵称。白云苍狗,一切都在变化,这满眼的银杏,年纪轻轻就结了果,在这炎热的时节,开始它们的宣言。

  每个人的生活经历,各有不同。曾经留在童年和少年的记忆,突然之间的相逢与诧异,那种欢欣,如同我见到公园里这夏末秋初的银杏时的心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