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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天井

日期: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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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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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扬送

  天井,因光线从高处射入屋内,形似深井,又名:天空之井、明堂,天地之合。传统建筑,秦砖汉瓦,四面合围,强调露天,集居屋中留下一块露天的空洞,透阳通亮,屋上雨水,天井而降,“四水归堂”,水聚天心,意为四方之财如同天上之水,源源不断地流入院墙内,明清期间徽州及江西民居,多为有堂皆井,深受影响。

  记得,外婆“百子山”老屋,屋连屋,巷相连,宏伟壮观,一个大门进,直到堂轩,经过四个天井,昼夜通亮,晴天不晒,雨天不湿,天井犹如天灯,光照人间,通光通气,一片活力。

  解放前,爷爷英年早逝,奶奶拖儿带女,百里之外逃荒到怀宁一个小山村,才找了个地方安身。解放那年,多亏政府安排了一间土砖破旧瓦房,后来,父亲成家,祖孙三代七八口人,挤在无窗无大门阴暗的住房里,房间没有亮光,仅靠屋上一块30x20公分大小、弧型玻璃瓦透亮,老家称“亮瓦”。亮瓦算是奢侈品,屋上有多块亮瓦,显示家庭富贵。那时,有钱也难买到,瓦匠翻屋时,小心翼翼,用围裙包裹起来,放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担心碰损。冬天,大雪或树叶杂质覆盖,无光可求,屋内一片漆黑。

  我家正巧靠着两家共享的一个天井,开门见天,不花钱的光线,照亮了屋内“半壁江山”。那时没电灯,煤油灯是唯一照明,经济困难,煤油紧张,用一个空墨水瓶,瓶盖上钻个洞,铁皮卷一根细管,棉纱搓成细绳当作灯芯,替代煤油灯,铁丝扭成手柄,便于移动。常常看到,母亲提着灯,人到哪灯到哪,一盏煤油灯挂在厨房门框上,一灯两照。自制煤油灯光线昏暗发红,油烟呛人,却照亮了黑夜,照亮灯下正在缝补的母亲。

  那时,没有时钟,家里一只公鸡, 经常不打鸣,起早干活,上山砍柴,起来太早影响家人,迟了担心赶不上。母亲只得披上衣服起床,打开门,伸头看看天井上空的天象,从此,天井成为报时器、晴雨表。日月同辉,通风射阳,难怪,老家人又把天井称作“阳沟”。

  老家天井一米多深,见方两米,两家共享。乱石砌成,砂土铺底。有时雨水大了,天井排水不畅,水漫金山,雨水沿着井边走道,流向屋外,有时渗进屋内,天晴多日,屋内仍潮湿,进进出出,行走不便。仰望天井,哭笑不得,深感苦涩。

  日积月累,垃圾越积越多,腐蚀泥臭,井面冒起白色气泡,预示天要下雨,犹如天气预报。秋末冬初时,抽干井水,清空井泥,井泥挑到屋外晒干,兴田种菜的好肥料。尤其,年初埋在井泥里的脱皮空心棉麻秆子,一一捞起,清洗晒干,成为农民抽烟点火的最佳“媒子”,替代了火柴和黄表纸搓成的纸“媒子”,方便又不花钱,深受青睐。每次割麻时节,白色麻秆子最抢手,同屋二婶收割麻的季节,又是“头痛”时刻,讨要麻杆子的人太多,供不应求。后来普及打火机,抽黄烟的人少了,天井里的麻秆子也就消失了。

  天井带来了光明,也带来了方便。一到夏天,儿时,每天用澡盆在天井旁“半露天”洗澡,洗完澡不用端起澡盆将洗澡水倒进桶里,直接掀起澡盆水往天井一倒,省力省事。一天,盆大人小,随手一掀,盆连澡水,掉进天井里,吓了一身汗。正巧,父亲收工回来,用锄头捞起泥臭味澡盆,幸亏无损,又将澡盆拎到门前河里清洗一遍。

  现在小田变大田,老屋拆迁,天井消失,小楼房一家一户,独门独院,采光通风,避风雨。卫生间污水池,自来水,饮用河水塘水已成为过去。门前庭院,清洁自如,舒适宽敞,犹如“别墅”,平坦的水泥路,直达家门口。太阳能照明,泥巴路和黑夜路一去不返。山村空气新鲜,一片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