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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多棱镜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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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戚佳佳

  与惠子相识是2018年10月,在六安的紫荆花小镇,参加学习的最后一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由学员们自编自导自演自己主持。惠子跟我不在一个组,我对她不甚了解,直到她走上舞台,来了一段瑜伽表演,真是耳目一新,惊艳四座。她不多话,说起话来轻言细语,像一株淡然开放的栀子花,散发着悠悠的香。

  最初看她的小说应该是参加研修班的第二年,两篇短小却精悍的小说,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小说里散发的别样的气息,犹如露珠洗涤过的草叶,以文字的形式在小说里绵延。可能每个写小说的人都期望自己的小说里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气质,这是追求,也是天赋,惠子的小说有着较为明显的个人气质,也可以说是属于惠子的个人符号,原创性,气息,节奏,个人的小说理念,通过小说的方式呈现,给小说赋予了鲜明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之前有位老师说过,小说最终是向内的,读了惠子的小说,对于这种向内的表达,似乎突然间顿悟。小说是小说的世界,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它隐射生活的现状,却并不受制于生活,它有自己的开始,小说的开始,也会有自己的结束,或者过程,但无论怎样,都属于小说本身,不是生活。那就是我们通过文字期望带来的效果和追求。人物在小说里行走,嬉笑怒骂,他们也应该有小说的写法和走向。他们在虚实之间,也在留白与叙事里,形成小说的张力和艺术高度。

  读惠子的小说能感觉到她对于自己,对于小说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每一篇都试图以不同的手法、结构、内核,给读者以不同的阅读体验和不一般的生命感受。

  在《白马》里,红白喜事的巧妙设计,给我们呈现出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体验中,男主、女主以及亲人们适应场景的各种表现。死亡,原本是令人压抑与痛苦的,因为老人是因为高寿而离世,而变成了一场喜事。过于快速地推进,也使得悲喜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情感被稀释。男主未必真的爱女主,男主也未必清楚,又或者无法面对自己到底爱的是谁。他脑海里不断闪现的前女友金鸣鸣,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闵婕,不同的两个女性,与她们相处时完全不同的方式,让人感觉男主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被动地接受,并不想去厘清。符合小说里男主的性格。小说的闪回运用得非常丝滑,了无痕迹,白马作为意象,从容地串起了小说的横梁。叙事也具有惠子式的叙事风格,长短句搭配,读起来既干净,又觉得过瘾。

  喜欢《旅途》的结构,双视角叙事,平行展开两位女性的“离开”,少女孟雯被继父安排出国读高中,邻居姚瑶辞去稳定工作赴北京读研。两人在成长中对原生家庭的疏离与反抗形成镜像,孟雯的母亲再孕后对其冷漠,姚瑶的母亲则用世俗标准束缚女儿最终促使她们逃离。青春期的迷茫、家庭关系的窒息感,促使两个女孩对自我命运的重新抉择。视角的转换让小说的叙事充满灵动与狡黠,她们从自己的视角上去揣测别人,审视自己。她们有交集,又各有不同。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成长轨迹,虽然相差十岁,却没有违和感,小说塑造出两个不同家庭里的两种不同性格,最终走向不同境遇的两个女孩。无论结局怎样,我都不想去评价她们,人生莫过如此,经历了就好。小说最大的闪光点就是转换的视角,以及惠子强大的叙事能力,每次读她的小说,会很快被拉进去,一直往前追。未知的前方,也需要有沿途美丽的风景。

  惠子来自桐城,在她的小说里,最具地域符号的当数《如树如风》,小说一开始就设置的悬念,女主带着因为一场病把日子过丢了的,也是脾气越来越差的外婆回到了外婆在桐城的曾经的家,慢慢地寻回丢失的记忆,也唤起外婆心中的温情。外公,过往的人,留在小城的同学,邻居以及朋友,还有带着小院的屋子,园子里的绿植,外婆爱吃的枇杷。小说依然延续了结构的变化,和叙事的技巧,冷静的叙事,非线性的叙事手法,尽在把控中的叙事节奏,让小说不入俗套,有滋有味。

  这本集子里,每一篇小说都值得玩味,惠子总试图跳脱出固有的结构和技巧,让每一篇小说都有最适合自己的模样,也是最好的样子奉献给读者。我喜欢《外地人》,也喜欢《浮出水面》《藤壶》,还有《莫奈的黄昏》《仙境》等等,只要开始,便不能自拔,我被小说营造的氛围和艺术手法深深吸引,并心甘情愿地陶醉其间。去追寻的不是故事的最终结局,而是想知道惠子到底会怎样安排人物,或者是小说的走向。

  惠子的小说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当代人的疏离与渴望并存的精神底色,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人性幽微处的闪光和疼痛,也在看似平常的小说中,以诗意语言直击当代人的精神困境,唤醒我们对“边缘”与“正常”的重新思考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