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 波
翻开胡海燕《我们的村庄》这本新书,扑入视域的便是一幅古树的油画作品,绿意葱茏,满目都是绿色的生命。“时间的颜色”是画作之名,也是书中一篇文章的题目。这株定格在画框里的古树,我在记忆深处见到过。是的,在一个古村的水口上。在广袤的大江南北,不少村庄的水口上,多多少少都有这类古树。古树是村庄的活化石,是活着的乡土文化。绿的叶子,黑的枝干,让无形的时间,涂抹了视觉上的色彩。古树村边合,构成乡村的魂魄,展现着乡村的过往与当今。
在见与不见、史与今中,透过这株古树,我翻阅着胡海燕清纯而爽朗的文字。树里藏着乡村的故事,亦是这本书的韵味。“去年去看,一怀抱粗,齐屋顶高,明年去看亦是如此,后年去看仍是如此。”一年两年,我们去欣赏这道风景,它的变化看似微乎其微,但是放在时间轴里,从一粒种子的萌芽,长成如此参天大树,其变化是巨大的。古树是乡村历史的积淀,正如胡海燕书里的文字:“村庄生长百年千年,累积的故事如同参天大树根深叶茂。”
欣赏完一幅幅乡村清新典雅的油画后,我便急切地阅读书里的文字。“一棵樱花打开了春天”,这是首篇文章的首句,如此简约却诗意盎然。此书,三十六篇文章,记录着三十六个村庄的多彩故事。一庭一院皆是景,一村一落美如画,村庄里有动物、植物、人物等动静元素构成,村庄也是自然与人文的交融。胡海燕青睐自然状态里的村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以文静而美好的文字,写出了村庄的丰富内涵,这样的文章,自然吸纳读者的阅读视域。
文字是文章的直露与表白,也是文章的视窗。好的文字,会引领读者透过视窗,领略不一样的风景。“牡丹很幸运,活在史册中,又活在现实中。它活了那么久,活过太爷爷辈,活过爷爷辈,继续活过父辈子辈。它还是活得那么漂亮,清清爽爽地立在为它独建的花坛里,每年开出如云如霞的花朵,一开几十朵,一开上百朵。”这颇有儿童文学的语言,像一首节奏感很强的儿歌,似有“清泉石上流”的清音。这样的语言是富有磁性的,也是很接地气的,它们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此书的角角落落。这样的文字,怎能不吸引读者?这样的文字,不仅适合成人阅读,还能激发儿童的阅读欲望。
每个村庄从始迁祖繁衍至今,在年复一年的时间长河里,形成了厚重的历史积淀,其内涵与外延自然耐人寻味。若以寻常主题切入,常会用上“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物华天宝”这类公式化的词语。这样的文章仿佛是在故纸堆里寻觅芬芳,老学究式地阐述、讴歌。倘若如此去写村庄,便会落入“村志式”的写作俗套,自然无法激发读者的阅读欲望。胡海燕在此书序里所言:“每个幸运的人,身后都站着一座村庄,就像站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山水。”因而,她写村庄,一个村庄,一个侧重点,将笔触更多地描绘村庄的自然,写出了村庄之外令人向往的东西,表达出了村庄的丰富性。
比如,胡海燕写一个十来户人家的龙潭口村。若以走访报道的形式去写这个小村庄,字里行间写的是其“口述史”。如此,自然写不出村庄那斑斓的春天气息。“绿叶和繁花是大山的春日表情,也是这个坐落于大山深处的小村落的表情。”对这个小村庄,胡海燕充满好奇,于是紧扣“春天”,写了油桐花、老屋、百年枳椇、香樟等庞大的根系,写出了触景生情的猜测,是以独特的女性视角描绘的小村庄的写意山水田园画。这些意象、具象的叠加,虚实相生的描绘,“让一个小极了的村落也有了丰富的精神内核。”
胡海燕说:“我不喜欢人多,太拥挤的环境容易把自己弄丢,也容易把风景弄丢。”《我们的村庄》一书里的三十六篇文章,如此吸引读者,因为这些村庄的理想状态,也正如作者所愿。作者在如此村庄里,打开内心,放下繁杂,看山看水看云看雾,看那些村庄的一株株古树。我虽未涉足这些村庄,但我也看到了这边风景独好,缘于作者深切感悟到了乡村的细腻韵味。
当然,一部好的作品也有其不足之处,比如作者写的“微凹美樱桃”一文里写道:“有人查了藤蔓的名字,叫微凹美樱桃……”微凹美樱桃,是木本植物,不是藤本植物,自然是不会与古树贴得严丝合缝的。这也并非对作者的指责,我想表达的是无论我们怎么认识一个村庄,在有限的时间里,都“无法精到地破译它内在的隐性密码”。这也是村庄的魅力所在,一个活在山水自然里的村庄,自然期待更多的作者去感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