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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怀念大舅舅汪纯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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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太生

  梅雨潇潇,如泣如诉。

  春生表弟来电话说他父亲走了……

  春生的父亲,是我母亲的大弟弟,即我的大舅舅。大舅舅名叫汪纯,身材高大健硕,年轻时相貌英俊。人如其名,恰似一汪澄澈的泉水,他心地纯洁,行事光明磊落,为人直爽真诚。每日一包烟,晚餐一两酒,享年98岁。

  上世纪40年代,高中毕业于贵池中学的大舅舅,本应继续读书深造,因其母亲(我的外婆)去世,家境变故,生活局促,为给家庭分忧,高中毕业后就匆匆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从贵池城里来到乡下,先后在高坦、高岭和梅龙等地中心小学教书育人。在乡间学校,他受得了清贫,耐得住寂寞,任劳任怨,认真教学,没两年就被聘任为学校校长。几年后谈婚论嫁,成家立业,舅母是同校的教师。

  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然而难料的世事和冷酷的现实使其愕然。上世纪那个特殊的年代,为完成硬性下达的名额任务,舅舅被稀里糊涂地划成“黑五类”之一,之后满怀郁闷地来到茅坦乡下务农劳动。为人师表的舅母,对身处逆境的舅舅不离不弃,他们互为鼓励,守望相助,艰难地共同抚养着4个子女。正因舅母不变的情感和日常的善良与关怀,让情绪低落的舅舅重新树起生活的勇气,也憧憬着对未来日子的改观与希望,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未曾气馁,坚毅的目光透过欲盖弥彰的云雾,时常眺望远山,凝神静思。

  历经20多个风雨飘摇的春夏秋冬,终于云开日出,后来舅舅得以平反,50多岁的他,重新走上曾经熟悉而今陌生的讲台,无限感慨缭绕于心。真诚依旧,善心依然的他,仍然热爱着教育,不改的初心与热情在胸中澎湃,洋溢在三尺讲台。就在生活回归正常,日子开始好转的时候,舅母却因病去世。

  之后有人劝其再找个老伴互相照应,可历历在目的往事,挥之不去的情感,舅舅心中只念着舅母,他多次婉言谢绝别人的好意,已将所有的情感倾注在几个子女身上。

  虽未再续弦,诚然,舅舅晚年生活得非常幸福,几个儿子都很孝顺,在贵池茅坦乡下,大儿子和儿媳将他的生活起居照顾得很好,可谓安享晚年。只是在偶尔提起舅母时,他的眼神和语气里分明流淌着浓浓的缱绻之情,一丝怅然与感怀充盈心头。

  寻根问祖,母亲、舅舅家的汪姓,似与徽州汪姓同源。血脉里的禀赋继承着汪氏勤俭刻苦、耕读相兼、诗礼传家的家风气韵。而茅坦当地的“茅镰文化”与“茅镰精神”似乎也一直无声地滋润着舅舅的心田。无论在乡村艰难的劳作时,还是在之前之后的教书育人上,始终葆有刻苦努力、认真负责、不畏艰难、积极向上、崇尚读书与科学的良好心态与定力,不怨天、不尤人,其为人师表,谨言慎行,谦虚低调的品格,也赢得尊重,当地人都尊敬地称其为“汪老先生”。

  回顾其坎坷的一生,舅舅的确不容易,但值得其欣慰和庆幸的是,他的后代们如同沐浴着雨露春风的树苗,在其家风感召和呵护养育下,一个个都已长大成材,有的是大学老师,有的是中学老师,有的是小学老师,有的将出国深造。乡亲邻里也为其高兴,称其为光荣的“教师之家”……是啊,数一数,一家人竟有八位都是教育战线辛勤的园丁,在当地提起“汪老先生”,他曾经的学生和乡亲们都竖起大拇指,夸赞有加。

  究其一生,细细想来,大舅舅看似随和的性情中蕴含着特立独行的个性,淳朴善良的心胸里有着追求美好与理想的坚韧与执着,人生旅途虽造化弄人,跋山涉水后,终究能抵达明媚的彼岸,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如画的图景。

  2025年6月6日下午,我们为大舅舅送行。那天,久雨初霁的茅坦,风轻云淡,阳光炽热,路过山坡处一片白杨林时,我不由抬头仰望一棵棵粗壮笔直、高大伟岸的白杨,微风里闪耀着淡绿色光泽的满树绿叶,轻轻震颤抖动,他们似乎在此等候,也在与大舅舅作最后一次深情久远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