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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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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人程善之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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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程兆君

  有一年,一位叫顾一平的先生找到我家,称找程善之的后人,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程善之这个名字。那时我刚上大学,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也没有意识去思考,更没有意识到程善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中国近现代人物名号大辞典》介绍程善之:“自云,10岁学书史,14岁学击剑,16岁能谈兵,30岁后皈依禅悦。”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和九一八事变后,叶楚伧和陈果夫分别邀程善之出任省府委员,均被婉拒。1932年春,被聘为国难会会员,也婉辞。程善之父亲程恒生,安徽歙县人,道光拔贡,官至道员,二度出任两淮盐运使,从二品。程善之为第六子,出自侧室,与其他兄弟不睦,程恒生去世后不久出走日本,追随孙中山先生入同盟会投身革命。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去研究程善之,概因工作家庭事务繁杂。同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不少书籍文稿被烧毁了。1969年全家下放兴化农村,城里仅仅留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房子,很多物件不能带走,寄放在亲戚家,回城后也没能要回来。等我想了解程善之生平事迹时,父亲这一辈的兄弟姐妹都已不在人世了,母亲也于2014年病逝。另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我的心中始终觉得作为后人,没有能保存传承程善之的文稿,是有愧于先人的。 

  2021年底,我退二线回家,有了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网上搜到不少关于程善之的描述,知道善之先祖有小说《残水浒》在《新江苏报》连载,且是《新江苏报》主笔,写了几百篇时评,在《新江苏报》出刊六周年时,报社为之出版过善之时评汇刊单行本,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出版过《倦云忆语》《骈枝余话》和《忏因醒忆》三本小册子,遂萌生整理出版程善之文集的念头。去年6月我正式退休,便着手准备起来,越做越感到善之先生的博大,他的文章散落在各个报纸杂志,若能够收全结集出版,我想是我作为后人的一份责任吧。

  程善之,清末民初活跃的文学家,先后创作了大量的小说和诗歌。安徽歙县人,字行安,名庆余,“吉庆有余”之意,早年加入同盟会,曾任孙中山秘书,南社成员。二次革命失败后回扬州从事教育,被“补白大王”郑逸梅誉为“南社巨子”,以“一粟”“善之”“善之生”等为笔名,斋名“沤和室”,郑逸梅在他的《南社社员所著的几种单行本》一文中对程善之这样介绍:“《倦云忆语》,程善之作,内容分《趋庭》《坠欢》《师友》《杂志》《梦幻》五篇,笔墨很轻灵,有人比之为沈三白的《浮生六记》。柳亚子题诗一首:《浮生六记》沈三白,后有作者程倦云。多谢胡郎能拂拭,人间始识此奇文。”诗中的胡郎胡寄文,是该书的整编者。此外有《骈枝余话》,是一种笔记。又有《小说丛刊》,都是短篇小说。郑逸梅在他的《艺林散叶》中说程善之幼时,其父恒生为讲《三国演义》,问彼愿学书中何人,答“我愿学大胆姜维”。可见从小就很有一番志气。1907年创作的《丁未寄子实辽东》写道:“荐书囊剑踏山河,白面书生绝塞过。黑海伐冰通铁勒,黄云横地望沙陀。东西辽水征尘急,左右贤王侯骑多。为问北平豪太守,近来射虎意如何?”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1947年2月11日《新江苏报》刊登了包明叔、冷御秋、柳诒征等25人吁请省府公葬程善之的提案,提案说:程善之先生文笔道德为不可多得之人,而淡视功名,致力民族抗战宣传,至死不渝,尤为可佩。

  善之先祖17岁娶妻孙氏,是年程恒生去世,此时五个兄长都已经成家立业,最小的五哥也是进士,他应该觉得无立足之地,故出走日本。妻病逝是他在日本时还是回国以后,我不了解。回国后居上海、扬州,以扬州为主,大概在1913年续弦倪氏,1914年生一子广武,不到二十岁也染病而亡,未婚无后。众所周知,传统意义上的传宗接代根深蒂固,善之先祖与五哥之三子年龄相近,自小相伴,感情很好,故过继五哥第三子的长子,即我的父亲为孙,父亲与善之曾祖感情很好,但与自己亲生的毕竟不一样,一个人的行为思想的形成与其所处地位和成长经历息息相关,我想这件事对程善之的行事行文影响都很大。我所理解的程善之之所以先隐居,以写字为生,不再参加政事,后又皈依禅悦,结束风华,守绮语戒,不再从事写作,二次革命失败对其打击很大,他在《革命后感事和怀霜作即次其韵》中写道:“大江东逝海西流,莽莽风云转瞬收,空见夫人夸匕首,那堪壮士惜颅头,弈棋到底翻成局,筑室无因问道周,还我中原干净土,微尘世界任悠悠。”诗中将他茫然若失的情怀表露无遗。不久回扬州执教,后期应弟子包明叔所请为《新江苏报》执笔时评,也为人情所为。1940年因战争所迫,《新江苏报》报社迁往上海,出地下油印版。那时,程善之住在上海巨籁达路熙村。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租界沦陷。报社由上海迁往宜兴张渚,途经武进时,突遭日伪清乡检查,程善之因受刺激,遂患脑溢血病故,时为1942年4月12日(农历二月二十七),终年63岁。第二年,遗体火化于常州的天宁寺。1948年1月29日的《立报》,曾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一代名流与明月梅花共终古——程善之埋骨平山堂》:“江都程善之先生,经苏省参议会决议公葬于平山堂,前日在沪亲友及门弟子聚会……当场捐助公葬费三亿余元(法币)。”

  善之先祖青年时期对革命的执着追求,中年亦念念不忘国事,晚年积极进行抗战宣传,直至逝世。诚如他的弟子包明叔所说:“惟其好强,故学有所成;惟其尚有天真,故终不得意;外谦和,而内有傲骨。”可以说“外谦和,内有傲骨”是程善之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