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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盛夏时节石蛙鲜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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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黄良顺

  石蛙,又名石鸡,因背黑腹白,间有棕褐条纹,似“虎皮”状,且雄蛙胸前有芝麻状“黑刺”,故名“虎皮棘胸蛙”。汪曾祺有文《初访福建》,在武夷山吃饭时,有一道叫“石鳞”山珍,说是“山间所产的大蛙”,便是石蛙。石蛙分布在西南、华南、华东一带海拔数百米之上的深山涧水里,喜阴嗜凉。汪曾祺是江苏高邮人,长期生活在北京,域内没有多少高山深谷,也非清溪山涧,应该不生长石蛙,估计食之甚少。

  苏轼有诗,“长风送客添帆腹,积雨浮舟减石鳞”,诗人将河边的卵石比作鱼鳞,想象力挺丰富的。溪谷卵石磊落,石间泉水潺潺,有蛙匍匐石上,谓之“石鳞”,也算是福建人的诗意。

  石蛙与青蛙、林蛙一样,同属蛙类,免不了春天繁殖、寒日冬眠的习性,夏季便是它们最活跃的季节,也是肉质最肥嫩的时候。

  石蛙表皮灰不溜秋,看着会让人心生恐惧,想必第一个吃的人,也要有点神农尝百草的勇气。即使在那个生活寡淡的年代,青蛙是没人吃的,偶尔有年轻人去山里抓石蛙,也没将这些蛙类吃得几乎“断子绝孙”。

  石蛙是两栖动物,喜昼伏夜出,尤其夏日闷热的夜晚,蚊虫纷飞,它们便从涧潭石隙间游出,匍匐在水边岩石上,乘凉便乘凉,捕食便捕食(蚊虫是它们的美食),偶尔发出“咕呱、咕呱”的鸣叫声,不知是在吸引异性,还是在快乐地歌唱。

  休宁县源芳乡有一家石蛙养殖场,其饮用的水源、喂养的食物、生长的周期,均可达到“仿生”标准,但其养殖的水池、放养的密度、排泄物的处置等,免不了工业化的痕迹。

  人工养殖石蛙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这一徽菜“头牌”将永远停留在味蕾的记忆里,如同当年顶配级的“雪天牛尾狸、沙地马蹄鳖”一样。

  有朋自远方来,上一份“徽州双石”,带着这方山水的清鲜,是臭鳜鱼、毛豆腐这些“当红明星”菜不可比拟的,如山中居士与市井商贩之别。

  “双石”即石蛙和石耳。石耳生长在高山崖壁,云雾滋养,山风抚育,与石蛙同煨,可谓神搭。

  清炖最能保持石蛙的原味和营养。相对于“素菜用荤油、荤菜用素油”的烹饪铁律,清炖石蛙,得先用猪油干煸(不用现熬的,油香味过浓,或将遮蔽石蛙的清鲜味),几分钟后加开水慢炖,约半小时即可。清炖石蛙汤浓味鲜,蒜瓣似的腿肉,一抖即散,绵软细嫩,入口即化。即使脱去肉瓣的骨头,也是软软的,可嚼可吸,有齿感之美妙。

  清蒸与清炖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检验食材本真和鲜活度最有效的烹饪方法。美食作家古清生在杭州一家“蒸功夫养生馆”里吃过一道“竹篱石蛙”,其菜品端上桌时的样貌是在盘子上搁了一层竹篱,石蛙已蒸熟,佐以辣椒和调味中药即可食用。那里的清蒸石蛙,肉嫩鲜甜,清爽柔韧,其骨头脆且香,近似于曲香的味道。

  这家“蒸功夫养生馆”的石蛙来自武夷山,其味似乎没有徽州石蛙那样简单。儿时,见大人们捉回石蛙,当即剖肚剥皮(后来才知石蛙的皮味更鲜),放锅里用水一煮,加点辣椒、盐和酱,一人一碗,就当作夜宵吃掉了。这种吃法可满足人之初浓烈的食欲冲动和期盼,但在今天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当年新疆人炒一盘冬虫夏草当下饭菜一样。

  吃石蛙是平实生活中的奢华,也只有过去的那个年代才具备这样大快朵颐的“奢侈”。这蛙中隽品,味甘、性凉,就像炎炎夏季里的一缕清凉,在无垠的大山中,觅得人类药食同宗的本源。

  现在市场上售卖的石蛙,除了当地养殖的以外,还有不少是来自福建、江西、湖南等地,甚至还有东北来的林蛙。它们千里迢迢、舟车劳顿来到徽州这片土地上,即使寒冬腊月,似乎也还能精神抖擞地“醒着”——即使在大冬天也能吃到鲜活的“石蛙”。

  现代科技支撑下的养殖,完全可以让这些蛙类改变其固有的生活习性,“快快成长”是其生命存在的唯一价值。也在考验着食客的眼力和嘴功。记得有一次,去屯溪机场附近一家饭店,点了一份清炖石蛙,并与店主特别交代:不放火腿!一点火腿都不放!

  店主“深情”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在说:

  真是个吃货!

  火腿味重,容易遮蔽石蛙的本味。涧水里生长的石蛙哪有什么腥味,放几片嫩姜(老姜太辣)、少许料酒提鲜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