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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煜靖
编者按
作家孙煜靖创作的《小院春秋》，是一部讴歌主旋律的现代长篇小说，由安徽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小说共30多万字，以江南小城为背景、以工业建设和经济发展为主线，反映了上个世纪50年代到21世纪初，一批南下干部在江南古城建设发展中的奋斗岁月，以一个“微观视界”窗口反映了南下干部们胸怀家国在基层平凡岗位努力建设新中国的壮阔人生，给人以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小说既是一部南下干部创业史，也是一部江南小城工业发展史，对当下鼓舞人们迎克时艰、凝聚力量推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从即日起，本报通过“精品悦读”栏目对《小院春秋》进行连载，以飨读者，敬请关注。
1960年三月末的一个星期天，岑州县城里帅气的南下干部——单身汉姜一铁结婚了。
喜帖一张没发，可是消息却传遍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新郎官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大早，石板街被浓浓的雾气包裹，两侧一间挨一间的店铺顶上青砖黛瓦被雾气笼罩，这雾气如丝絮围绕着雕花窗沿飘散。街上早点铺最先升起了烟火，油锅慢慢翻起了油花，精瘦的男店员一身黑色粗布对襟夹袄，特制的两根加长竹筷子，把炸得金黄蓬松的油炸桧(油条)一根根捞出，竖立在细细的铁丝筐中，一滴滴滤着油。油条滋滋作响的时候，一个个隔夜凉透了的白面花卷被扔进油锅……石板街开始迎来第一批买早点的顾客。随着雾气散去，“啪”一声，早点铺对面的糖果铺里面传出门栓拉开的声响，先是毛笔墨汁写着“东伍”字样的门板被卸下，整排店门板立马缺了一块，店主吴朝奉(当地称店铺的管事人为“朝奉”)的脑袋从黑洞洞的缺口探出，左右看看四周，缩回身子，紧接着，写有“东肆”“东叁”……一直到最后一块“西壹”门板挨个卸下。店铺里木质高柜上，几个装古巴糖、红虾酥、水果糖的玻璃瓶子一字排开，极少的三两个品种，只能铺个瓶底，却让古朴暗沉的店铺一下子有了色彩。吴朝奉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出店铺外，抬头看着店铺上方的“公私合营岑州第一糖果烟酒店”木制牌子，转身无厘头地大喊一声“开门喽”。这一喊，东面的棉布店、文具店，西面的酱坊、国营百货店的门板也陆续打开。每家店铺门板虽大同小异，却讲究藏风聚气，门板由杂木制成，近三米高，四十厘米左右宽，五厘米厚，年代久了，加上风吹雨淋，门板颜色深浅不一，浅灰、深灰和褐色交杂，古朴中显现岁月沉淀。早先，古城店铺学徒每天必修的功课就是上下门板——起早开张下门板，晚上打烊上门板。上下门板、扛门板、摞门板，看起来像是简单的体力活儿，却也是门技术活，无论上下、扛摞，都必须按店家在门板上用毛笔标注的顺序依次排列，不得有丝毫马虎，前后秩序搞错，门板就会卡住上不进去。晚上打烊后依次上好门板，然后拴好门，算是关门大吉。新中国成立后，公私合营，店铺的学徒由原先的雇佣关系转成劳资关系，古城妇女不甘落后，积极参与国家经济建设，投身服务行业。街口棉布店店铺最大，门板比别家门板多，虽说是清一色女店员，但她们扛起门板，上下自如。
石板街，有据可考为南宋时期所建。这是一条横贯古城东西最直、最宽的商业街，宽四米，西自西城门始，往东至东城门，中间三分之二处突然来了个四十度上坡弯道，再往东延伸，如龙头昂首。整条街主道路面用清一色青石板齐刷刷铺开，两侧则用满河滩扁平的卵石侧码在石板两侧。因年代久了，晴天里尘土覆盖略有些凹凸的青石板表面，一到雨天就被雨水冲刷得锃光瓦亮，如同一条青龙雄踞在岑州古城的东西两头，等到太阳再升起，青石板所含金属物被阳光反射出金色。每逢这时，孩子们便会快乐地唱起“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钉铜钉……”的歌谣。新中国成立后，古城工商业改造，公私合营的商铺大都集中在石板街，也是古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街面慢慢热闹起来。“吴朝奉，听讲老早粮食科那个山东佬今天结婚?真哎假哎(真的假的)?”早点铺汪朝奉脱去棉袄，露出里面的粗布小袖对襟黑褂，一边从油锅里捞着金黄色的油炸桧，一边操着一口岑州县城土语冲对面糖果店铺喊道。
“你是讲老早那个高个子山东佬姜局长吧?粮食局局长是老黄历了。好像他以后换了好几个单位。结婚是真的喽!大前天下午，他自己到我店里来，买了三十多块钱的糖果，把政府刚从上海采购来分配给我们店的两斤大白兔牛奶糖都买去了。你看，我店里的瓶都空了。看来是不会假的。”吴朝奉冲对面大声喊着，顺手摘下头上的西瓜皮毡帽，掸掸灰尘，捡去帽子沾着的一根白丝，重新戴上。对面又喊道：“是哦，就是那个姓姜的，换来换去的，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个单位。他人清高得很，从来不跟人啰唆。我从来没见他笑过，但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