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洪府管家林琴坤急匆匆地冲上梅溪学堂二楼,在洪朝奉的耳边咕噜了几句,洪朝奉立刻起身和大家作别,随伙计下楼去了。
洪朝奉的祖父洪阅甫睡在床上命若游丝,就是没有断气,似乎在等待孙子洪朝奉的到来。这老人一直和儿孙客居扬州,九十多岁了,红润的脸庞,长长的白胡发,颇有仙风道骨的神采。晚年,洪阅甫再也不替人看病,也不管儿子的生意,天天与扬州的文人为伍。同是徽州人的汪士慎、罗聘都和他过从甚密,还有一个叫高凤翰的名士,此人任过徽州府歙县县丞、绩溪县令,后来在任泰州巡盐分司时被人诬陷入狱,右臂遭残,洪阅甫破天荒地帮他疗治,也成了挚友。洪阅甫著有《驼峰居士诗集》,收集了自己所写的诗、词两千有余。其中一篇是教导子孙后代的诗:“五世活人功已积,一经教子意难忘。尔曹好展摩云翮,伴我黄花晚节香。”这诗写得有味道,也有点吩咐身后事的感觉。
“文翰,我不能待在扬州了,赶紧送我回徽州老家,我命该绝了。”一天早上,洪阅甫和儿子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怎么可能呢,父亲大人面色红润,气血充盈,寿命还长着呢!”
“我今天搭了自己的脉,已经没有秋天的脉象了。”他认真地和儿子说出自己即将寿终的原因。洪文翰听了这句话,顿时毛骨悚然,急忙把父亲送回梅溪。
洪文翰一回到梅溪,安顿好老父亲,就出了浮生园,从南街一直走到尽头,转进梅溪河畔的皱月巷,便是城隍庙。庙前后杂草蔓生,老树昏鸦,庙的左后方有一幢高大的二层砖瓦楼,大门上方挂了一块牌匾,上题有三个字“长寿屋”,似唐张旭的草书,龙飞凤舞,行人都很难认出来,梅溪人都知道这是一家棺材店。店主人又瘦又矮,三角黑脸,头显得很大,没有几根头毛,似一只干枯的又有些光亮包浆的葫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