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陈平民
晚清名臣王茂荫,歙县杞梓里人。与王茂荫同时代的胡怀畏、胡怀抱兄弟,歙南璜蔚人。兄弟二人为王茂荫挚友,都很有学问,精通子史百家,性严气正,因科场不顺,没博得功名,便在家乡隐居教学。他们教学之余,以著书立说为乐事,特别是胡怀抱,书稿一本接着一本,真正著作等身。
道光二年(1822),两兄弟主修璜蔚胡氏支谱,王茂荫给他们写过人物传记稿。转眼三十三年过去,咸丰五年(1855),他们又重修支谱。
修谱,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请有品有识有德望的人作序撰跋。胡氏前一次修谱,请了王茂荫的老师歙南昌溪举人吴枌作序。这次修谱,族人都想请正二品京官兵郎左侍郎王茂荫作序。
在众人的推举下,与王茂荫有总角之交的胡怀抱,于咸丰五年(1855)八月初一日给京城的挚友王子怀(子怀为王茂荫之号)写了信,请序的事,他在信中说得妙绝感人:“滕王阁亦阁耳,得王公之序,而阁长存;岳阳之楼亦楼耳,有范公之记,而楼不朽。其他楼阁湮没风尘,而名不传,后世者以未得贤士大夫之品题也。”鉴于乡情和友情,对作序的事,王茂荫没有推辞,答应了。但胡怀抱在去信之同时,寄了五本书给王茂荫,且言欲将《养蒙必读》《格言辑要》二书归于王茂荫名下(即将二书让王茂荫冠名刻印)。对此,王茂荫在咸丰六年(1856)端午节后五日的回信中断然拒绝了,他说:“惠书五本,深为感佩。惟尊意欲以《养蒙必读》《格言辑要》贰种归名于弟,此断不可。昔郭象盗向秀之作,以为己有,千古贻识。弟何人,斯而敢出此?”
“此断不可”,言之铿锵!言下之意是,怀抱你将你撰著的二书著作权归于我,我岂不成了历史上第二个郭象,让世人笑话?!
关于“郭象盗向秀之后作”,不少人不清楚,这里简洁说说。
郭象(约252—312年),字子玄,河南洛阳人,西晋哲学家、玄学家。向秀(约227—272年),字子期,魏晋文学家、哲学家,“竹林七贤”之一。郭象与向秀,有共同的爱好,喜谈老庄之学。
郭象才华出众,但品行不太端正。向秀淡泊宁静,无意仕途。向秀曾注《庄子》,可惜书未成便离世了。而郭象却采取“拿来主义”,将向秀的未公开行世的研究成果,占为己有,撰著刻印了《庄子注》。这件事,成了千古贻识!“千古贻识”成语,出自明代文学家魏禧的《大顺录》:“吾辈当以千秋万岁为念,千古贻识,勿以一朝一夕为心。”魏禧希望后人能够铭记历史,将某种思想或经验流传千古。王茂荫在这里引用郭象窃向秀之作的典故,忠告老友,决不能盗窃人家的研究成果,以贻笑千秋。他表示他是不可能有此等“非分”之念的,否则,自己将“夙夜惭惶,自容无地”。他委婉地批评挚友:不知何人给你出此等下策(弟何人,斯而敢出此?)
王茂荫在家训中告诫过家人与后人:“凡人坏品行损阴骘,都只在财利上,故做人须从取舍上起。”他自己身体力行,始终保持高风亮节。他断然拒绝冠名挚友著作这一真实的故事,完全证明了这一点。他不愧是个“取舍有道”的高人!他的品行,实在值得今人后世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