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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早起的鸟儿

日期: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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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舒敬东

  鸟鸣声忽然从窗外扑面而来,叽叽喳喳,就像幼儿园突然放学一样,一个个兴奋极了。耳边,除了这鸟鸣声,一片寂静。我一看手机,还不到五点,这些鸟儿竟比清洁工人起得还早。

  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在这个点醒来,却又不想起来,似睡非睡地躺着。这窗外的鸟鸣,我却也不嫌它们聒噪,反倒还有几分喜欢。喜欢什么呢?喜欢它们的这种精气神。学生早读,若是有这精气神,我就欣慰了。高三学生高考前,一个个都像跑了一趟全马似的,精疲力竭。下课铃刚响,有的人就将头倒在胳膊上,合上了眼睛。《智取生辰纲》里有段描写:“那七个贩枣子的客人,立在松树旁边,指着这一十五人说道:‘倒也!倒也!’只见这十五个人头重脚轻,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软倒了。”

  相比之下,我的部分学生竟比这些军士倒得还快。看着他们一个个趴下,我感到无比辛酸,却又无能为力。

  窗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浓得化不开。鸟儿藏身其间,人们根本看不到它们的身影。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听着鸟儿亢奋的声音。忽然想起小时候,老人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时我总以为这是劝人勤奋的格言警句,如今细想,倒也不尽然。这些鸟儿早起未必就是为了觅食,它们或许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晨光熹微的时刻,喜欢天地间这独属于自己的舞台。

  我细细分辨,窗外的鸟鸣声,至少有五六种不同啼叫交织在一起:一种短促而清脆,就像小石子投进了潭水;一种绵长又婉转,仿佛邻家小女学越剧;还有一种忽高忽低,似在嘲笑我这个赖床的懒汉。

  它们叫得如此欢畅,倒显得我这个躺在被窝里的人,格外地颓唐。

  忽然又想起前些天看到的一幕:一只麻雀不知怎地飞进了教学楼,在办公室里东闯西撞,咚咚作响。我起身试图帮助它,不料竟让它更加惊恐,四下急飞,噗噗作响,最后从一扇半开的窗户,仓皇逃走。

  为什么窗外的鸟儿从不肯让我们看清它们的模样?想来一定是认为我们居心叵测。

  在我的眼里,这些鸟儿就像是走进漆黑的夜行人,只见光点在不断晃动,这啼叫声就是夜行人手中的光亮。我由此懂得了生活的艰难与跋涉的艰辛,也更加崇敬他们夜行的意气飞扬,如“夜行黄沙道中”。

  室内渐渐亮了,鸟鸣声也渐渐稀疏了起来,它们像是完成了早读,各自散去。我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阵羞愧。这些鸟儿不需要闹钟,也不需要咖啡,每天准时醒来,用最纯粹最热情的嗓音迎接朝阳,迎接希望;而我们这些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却往往要靠各种药物才能入睡,要靠各种刺激才能醒来。

  起床后,我特意走到窗前,想看看这些邻居的真容。树枝轻轻摇曳,却不见一只鸟儿的踪影。它们就像一群隐士,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这让我想起了贾平凹评论散文的一段文字:“为什么要隐现?散文是最易表达情绪、表达内心世界的。而人的这些东西又往往是有口说不出,意会而不言的,都是要通过描写片段的自然景色,抒发人瞬间的感受、幻想和隐藏在内心世界的微妙情绪,只能隐隐地展现出来。”

  照此看来,这眼前之景,莫不就是最美的景致?“犹抱琵琶半遮面”,已是令人神醉心往,何况这些鸟儿还是“情隐而显”呢!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到校后,看见教室里依旧有累趴下的学生,我又想起了那些早起的鸟儿。倘若这些孩子能有鸟儿一半的精气神,我何来怜悯与心酸呢?不过,转念一想,鸟儿不用学习到夜半,不用参加高考,更不必担心前程与未来,它们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而眼下的学生不是啊,他们课上尽力控制着不瞌睡,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未来,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