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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烟雨棠樾行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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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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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孙宗万

  四月春深,正是江南烟雨时。古徽州府治所在地的歙县,细雨纷飞,薄雾缭绕。嘀嗒嘀嗒的落雨声,宛如温柔的琴槌,轻击着游人的心弦。

  行走在铺满历史沧桑的石板路上,抚摸着鲍家花园高大山墙下层层叠叠如一本本书籍堆砌的墙体,穿梭在久负盛名的棠樾鲍氏牌坊群里,我以虔诚的注目礼,向七座不同寓意的牌坊表达着敬意。

  这些前后相拥的历史建筑,最早的建于明朝永乐年间,最迟的建于清朝嘉庆时期,都是真材实料的明清建筑。

  让人称奇的是,尽管建设时间前后相差四百年,但它们的建筑风格却一脉相承出奇的一致。它们均采用中轴线严格对称的手法,简约庄重。用当地的“歙县青”花岗岩构筑,不用钉铆,在村头依序排开,历经几百年风霜雨雪巍然屹立。

  在古代中国,立牌坊是一件大事。它一般被用于纪念重要人物或事件,表彰某人的突出成就或高尚品德,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价值观。可以说,牌坊是古代中国的一个文化符号,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跨越明清两朝的棠樾鲍氏牌坊群是怎么树起来的呢?每座牌坊的主题又是什么呢?

  明永乐十八年(1420),建慈孝里坊,旌表鲍佘岩、鲍寿逊父子面对绑匪死亡威胁,争相赴死、父慈子孝的感人故事。牌坊龙凤板上刻有“御制”二字,这表示该牌坊是皇帝从国库里拿钱建造的。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听到这个故事后,感动不已,慨然题联“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乡”,下旨朝廷拨款将“慈孝里”牌坊重新修缮,并刻御联于坊上。

  明嘉靖十三年(1534)建鲍灿孝子坊,旌表孝子鲍灿口吮老母亲双脚脓疽直至痊愈、孝行感动乡里,奉旨立坊。

  明天启二年(1622)建鲍象贤尚书坊,旌表鲍象贤为朝廷镇守云南、山东,后又任兵部侍郎。殁后加封工部尚书,表彰其嘉靖年间“中兴辅佐”之功。

  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建鲍文渊妻节孝坊,旌表鲍文渊继妻吴氏二十九岁守寡,抚养前室遗孤视同己出,尽心侍奉婆婆,有德于鲍家。

  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建鲍文龄妻节孝坊,旌表二十五岁守寡抚养遗孤,将儿子培养成歙县名医的鲍文龄妻汪氏。

  清嘉庆二年(1797)建鲍逢昌孝子坊,旌表十四岁的孝子鲍逢昌以乞讨为生前往甘肃,在玉门古寺中寻父而归,坊背镌“人钦真孝”。

  嘉庆二十五年(1820)建乐善好施坊,旌表鲍漱芳、鲍均父子捐资朝廷,赈灾黄河,行善乡里,建成这座“乐善好施”义行坊。

  一个家族历时四百余年,在自家农田里竖了七座牌坊,牌坊等级很高,有“御制”(皇帝下令建国库拿钱修)、“恩荣”(皇帝批准地方筹资)、“圣旨”(地方呈请皇帝批准资金自筹)、“敕建”(地方申请皇帝口头批准资金自筹),可见其非同凡响。牌坊一侧的鲍家花园、鲍家祠堂、鲍家女祠,印证了这个家族连续几百年的兴旺发达,打破了古人“富不过三代”的魔咒。

  历史上的棠樾牌坊群是立于鲍家水田之中的,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末。一座座牌坊无声立于水田中,高大庄重又不失地气。在作为5A级旅游景点的今天,牌坊一侧的麦田仍赫然在目,鲍氏先人珍惜耕地的家风在当地得到了良好传承,令人敬佩。

  徽州多山,耕地稀缺,经商就成了徽州人常见的生存之道。“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一代代徽州人走出大山,将本地的茶叶、枇杷、蕨菜、木材等土特产品贩运出去,开辟了多条徽州古道。江南多雨又让新安江成为徽商物流的黄金水道,生意渐做渐大,一度成为全国闻名的盐商、茶商、木商,胡雪岩、胡开文大名鼎鼎,独步天下,“徽商”盛极一时。他们致富不忘乡梓,外出经商挣钱,回家建房养老,叶落归根,创造了以青砖黛瓦和马头墙为独特标志的“徽派建筑”。又让徽墨歙砚走进千家万户,占了“文房四宝”的半壁江山,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

  经济繁荣必然带来文化繁荣。徽商经济造就了徽州文化,催生了徽州牌坊古建。仅在歙县,就存有牌坊70多座,石制、木制、砖制皆有,使歙县成为“全国牌坊之乡”,其中石制的明代大学士许国牌坊和棠樾明清牌坊群驰名中外,成了歙县的地标性建筑。

  棠樾牌坊旌表了鲍氏家族几百年间“忠孝节义”的典型事例,真实体现了古代徽州的社会价值取向。作为古徽州府治所在地的歙县,深受徽州文化的浸润熏陶。棠樾牌坊所体现的社会价值观是否就是徽州文化的精髓所在?也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其倡导的忠于职守、孝敬父母、乐善好施、奉献社会的壮举义举,即便在今天也不过时,值得学习借鉴。

  当然,农耕文明肯定有它的局限性,棠樾牌坊中关于守寡守节的理念,显然落后于时代。此类糟粕束缚人性,用鲁迅先生的话说,封建礼教“人吃人”,应予彻底否定和摒弃。

  烟雨江南历来是文人墨客心目中最富诗意的人间仙境,“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烟雨”二字道尽了多少江南的景和情?在这烟雨朦胧的日子里,徜徉在棠樾牌坊群,发思古之幽情,抒现代之感慨,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