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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 静
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每当读到汪老的这段关乎栀子花的文字,我都会抿着一口白茶哑然失笑。这自我,这任性,随我。
我是植物,光合作用之下,闪现了说不出的姿态。有时风情万种,有时沉默如钟,偶尔在岁月里湮灭,偶尔在刹那间放出点光来。有时我过分宠溺时光,仿佛时光是十万残荷,凋敝得让人猝不及防。
路过花店,买了一盆栀子花,枝枝丫丫风风火火的一大盆。放在家里的阳台边,一阵风飘过,满屋子的香,丝丝缕缕,袅袅娜娜。周末的早餐,我小心地摘一枝花根儿泛黄的花,把它别在衣襟上,像在思念一个人,经久不散,心生馨香。
而这栀子的白,是风情的开始,简单的,盛大的。或许其后还能无限地花枝招展,最后总能归于简单,就像再烦琐的心情,再织锦的日子,再华美、奢侈,最后的最后,一定是简而净。那样的风情,是水波不澜,从此,小桥流水,一粥一饭。
我知道我不是在写花,我写的是人心。我又是在写花,写植物里的安静与妥帖,清幽与娇艳。
栀子花三个字总让人想起江南。每个女子发边都簪着一朵栀子花,干干净净的花,素素淡淡的花。栀子,太纯粹的花。单单因了这两个字,足以美到惊心。
忽忆起去年七月,在上海与幺妹一起逛老街。我着一袭月白色旗袍,幺妹一身水绿色长衫,我们一起就这么似有若无地闲逛,熙熙攘攘的街边,一个瘦削的女子背着一个婴儿在卖栀子花,每把都用红色丝带扎好的。丝带的红,栀子花的白,我当时以为是有些俗气的。婴儿在背带里甜睡着,卖栀子花的女人温柔地笑着,十块钱一小把的栀子花香极了。我忍不住买了一把,簪一朵在我的衣襟上,簪一朵在妹妹的衣襟上。我们看着彼此,孩子一般地咯咯笑起来,仿佛回到了童年。
盛夏的黄昏有一种将散未散的别情。流浪猫在花下发呆,孤独的眼神没着没落。石榴、枣树、山楂却都悄悄结了果。有时年龄真是最好的馈赠,很多在沼泽中挣扎的人们,挣扎之后,又把它做成一朵别在岁月衣襟上的栀子花,白色的,干净的,香得掸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