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昀
爷爷奶奶退休后，生活变得悠然而惬意。尤其是端午节期间，奶奶总会坐在茶几前，灵巧地裹出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满屋粽香悠悠；爷爷会搬来一把藤椅，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楚辞》，轻轻地摇着蒲扇；我侧卧在沙发上，拿起一包薯片，听他讲着屈原的故事……
“屈原是楚国的大夫，他满腹才华，一心为国家着想。”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历史的深处传来，“他主张联齐抗秦，推行美政，试图让楚国走向富强之路。然而，那些贪图私利的小人却嫉妒他的才能和抱负，他们向楚王进谗言，诋毁他的忠诚。最终，屈原被流放到了荒远的地方，远离了他深爱的故土。”
我屏息凝神，仿佛被爷爷的话语牵引着，穿越了千年的时空。眼前浮现出屈原在汨罗江畔徘徊的景象：他身着宽大的长袍，衣袂随风飘动，面容清瘦而憔悴，眼神中满是对国家的忧虑与无奈。他的身影在江风中摇曳，如同一株孤独的香草，虽被风雨摧残，却依旧傲然挺立，散发着高洁的芬芳。
爷爷的话语振聋发聩：“屈原虽然被流放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在流放的日子里，他以笔为剑，写下了许多不朽的诗篇，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离骚》。”爷爷翻开那本泛黄的《楚辞》，指着《离骚》中的一段文字，缓缓读给我听：“‘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是屈原在为百姓的苦难而叹息。他把百姓比作香草美人，希望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听得入神，仿佛能感受到屈原那种忧国忧民的情怀。他不仅仅是一个诗人，更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爱国者，他的每一篇文字都饱含着对国家和人民的深情。
“来包粽子，一会吃饭了。”奶奶的话叫醒了入迷的我。奶奶先将粽叶在水中浸泡，粽叶顿时柔软而富有弹性，翠绿的颜色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拿起一片粽叶，轻轻一卷，便成了一个圆锥形的小漏斗。我凑过去，用手轻轻摩挲着粽叶，光滑而清凉。
接着，奶奶抓起一把糯米，撒进粽叶漏斗里，糯米在手中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又从盘子里挑出一颗饱满的蜜枣，放在糯米中间。蜜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让人垂涎欲滴。奶奶说：“蜜枣要放在中间，这样粽子煮好后，甜味才能均匀地渗透到糯米里。”我点点头，学着奶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蜜枣放进去。
接着，奶奶用手指轻轻压实糯米，让它们紧紧包裹住蜜枣。她把粽叶的上端折下来，盖住糯米，再用另一片粽叶包裹住整个粽子，最后用细绳把粽子捆得紧紧的。我学着奶奶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因为是第一次包粽子，不是糯米漏出来，就是粽叶包不紧。终于，我包出了第一个像模像样的粽子，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在我眼中，它就像一件艺术品。
燃气灶上的锅里已经煮起了水，水花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奶奶把包好的粽子一个个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我站在锅边，听着水声，闻着粽香，像是能感受到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煮好的粽子捞出来，我迫不及待地剥开粽叶，热气腾腾的粽子露了出来，糯米晶莹剔透，蜜枣在中间若隐若现。我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蜜枣香甜，满口留香。
饭后，我站在家乡的中湖畔，看省里来的龙舟队比赛，观察他们船头挥桨的姿态。在我拿出粽子，剥开青翠粽叶的刹那，忽然读懂《离骚》里“芳与泽其杂糅兮”的深意——蜜枣的甜与糯米的黏，不正是屈子理想与现实碰撞的滋味？这时，湖边传来孩子遥远的朗诵声，恍惚中，我听见屈原用楚地方言念着：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粽叶青青，包裹的不仅是软糯的米粮，更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腾。从屈原的悲愤投江，到如今的粽香四溢，这片小小的叶子，承载着对家国的热爱，对高洁的坚守。这份爱国情怀，这份对正义的执着，历经千年，从未改变。每一口粽子，都是对历史的致敬；每一缕粽香，都在诉说着：山河有魂，忠骨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