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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文
老家的一个邻居叫涛，29岁，当兵退伍都七年了。今晚打了我半小时电话，聊天中一直说着感谢我们家，要我们全家去他工作的杭州玩，他来招待我们。
他说，特别感谢我妈妈在世时，让他小时候年年有枇杷吃，记得提心吊胆爬上我家院墙摘院内枇杷时被我妈发现，不但没有骂他，反而小心扶他下来，还帮他采一兜在树下吃饱，他说他的童年就在我家院子里。
后来我妈生病去世时，他刚读初一，出殡入殓那天坐在我家院外哭了一场。我很感动，也很好奇，问他为什么不进家，他说他也害怕，但是一直把我妈送到山上，他说我是个孝子，我说为什么这么说？他的答案是他从小看我当老师打篮球无敌手，后来又穿上制服，骑着摩托车，那么厉害，但是我妈出门那天他看到我泪流满面，从出门到山上都手扶着棺材，他很惊讶也很感动，印象里没有少年人这么做的。
其实，我早已忘记具体的事，特别是那一天，就是很心痛，很不舍，快二十年了，心里还是常挂念，想起母亲就忍不住落泪。
是的，那棵枇杷树就是我母亲种下的，后来二三年就开花了，冬天开花招来团团蜜蜂，树一人多高时，还能用手小心触碰下花儿。忽忽地就二三人高，快爬上房顶了，院子不大，一下就占了大半院子的空间，我和姐周末回家提出砍了吧，妈妈总是说修点边就好，只要不挡路就行。过年后看着枇杷花落，到二三月就有指头大小，满树点点，母亲满脸笑意，一再提醒我们绕着点走，拿东西不要碰了枝。四月一过，能看见果子忽然变大了，五月初，俨然有乒乓球大小，老人们说村里有的十几棵枇杷树还没一家结这么大的果，说我家水土好，结好果。接下来，就是由青变点黄，片黄，到整个树金黄，谁看了都说太好看了。
那时，我和姐都在外地上中专，一个月回家一次，枇杷熟了，我们也喜欢用钩子采一些，金黄色的枇杷很甜。有时，在家里能听见院子里小石头的落地声，悄悄出来还能看见院墙上有钩子在钩树枝，我们赶出院子，外面小孩一哄而散，地上还散落着来不及捡的大大的青的黄的枇杷。母亲也出来了，用围裙包了许多，一边叫我们姐弟别吓着小孩，一边喊他们回来拿两个……
现在想来，邻居孩子的童年记忆里有我家院子，应该是因为我母亲和那盛满枇杷的花边围裙。后来，母亲不在了，一方面担心孩子们爬树不安全，另一方面我们觉得树太大盖满了院子，就砍了。其实，挺可惜的。
邻居的孩子在电话里说，没有了枇杷树，童年就没有了。
母亲，犹如透过枇杷树枝叶空隙的那道光，照在了布满苔藓的潮湿的土地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