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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仙姑尖记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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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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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红兴

  历经3个多小时跋山涉水,终于抵达魂牵梦绕的仙姑尖顶峰。那一刻,心花怒放,神清气爽。

  仙姑尖,乃皖赣边界一高山,海拔1075.5米。每逢雨霁初晴,伫立家乡的大桥远眺,云雾缭绕的仙姑尖,像是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曼妙多姿。

  常听村民谈起,称那里有猕猴、云豹、狗熊等动物出入,还有古庙遗址及红色故事流传。可打开乡土文献,却少见记录,于是有一种冲动,恨不得“身长翅膀脚生云”。

  仙姑尖,离源头村最近。前阵子,我邂逅了年轻的宋光耀,他是源头村人,这些年,他一直在吆喝“世外源头”。我们相约杜鹃烂漫之时,同上仙姑尖。

  五一前夕,如约成行。抵达源头村,已近11点,车停在水口红豆杉古树下,溪边一谷乳黄色槠树花,宛若织锦,煞是迷人。沿仙姑河穿村而行,溪水淙淙,两座石拱桥,康熙年间建的睿源桥和翠源桥,如两道彩虹,横跨溪上,两边木墙黛瓦,演绎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诗意。

  进村过桥,拐进小巷,沿着山路向上,便来到村背后的来龙山。山路沿仙姑尖峡谷逶迤前行,路面铺有青石板,既可达仙姑庙,也可通板桥等地。早年间,常听好友鑫革说,他父亲在板桥小学教书,每天走的就是这条道。只是如今,因为年久失修,路面已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没想到,光耀今天请的向导老宋,竟然83岁了,担任过30多年村干部,一辈子生活在这片山林中,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了如指掌。虽然岁月的风霜,填满了沟壑,但他步伐稳健,背着把柴刀。

  山路回环,崎岖不平,一侧是山,一侧是悬崖。此时春草葳蕤,万物竞发,洋溢着生命的澎湃,仿佛进入了“绿野仙踪”世界。路旁的虎杖,俗称“火筒杆”,高达2米多,两根大拇指般粗。小时候我们常吃它的嫩茎,又酸又甜,但我们村没有这么高大,像是发育不良,可见仙姑尖土壤之肥沃。山上万亩竹海,青翠无边,绿波摇曳。像是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导弹,随时直射苍穹。崖下的仙姑河,因落差大,水声轰隆,飞珠溅玉,不久便至百丈冲(又名仙姑尖)瀑布。这瀑布上下落差50多米,一折两叠,眼下是丰水期,水流巨大,飞流直下,卷起浪花朵朵,气势磅礴,颇为壮观。

  林愈深,路愈难行,有些地段被水冲毁,只剩半幅路面,只得贴山慢行。或遇竹子或大树横斜,老宋在前开路,砍起竹来,依然力道十足。有段水路,从河床走,一个个大石头,怪石嶙峋,数百斤重,横七竖八地躺着,岩体长满青苔,大家只能手脚并用,降低重心,贴石而行,几次差点滑倒,而老宋,却如履平地,还帮我们背东西,不得不佩服,这叫“一处螺蛳吃一处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水声渐细,开始向山拔高,青石板路消失了。几株大枫树参天耸立,需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经验告诉我,这应是片水口林。果然,老宋说,仙姑庙就在附近,这块叫仙姑岱。仙姑尖,就因这座庙而得名。其实仙姑,在古代就是因对自然的敬畏而产生的神秘偶像。只是如今庙已毁,我们钻进一片荆棘丛中,去寻找遗址。林间遍布不少野茶,只是主人不知身处何方了。

  一会,我们找到了庙基。庙基坐北朝南,前面开阔,面积足有400多平方米。到处杂草丛生,只有残垣断壁,大部分墙体已毁,唯有庙基后方石塝,高约3米,长10来米,还基本完好,但已布满青苔。我们发现两座青石柱磉,但无文字。后来,在附近找到一块墓碑,上面署“龙脉,宋佛礼公之墓”,康熙五年(1666)立。有佛有礼,或许这“宋佛礼”,就是庙中一僧人,否则,一般村民不会葬这偏僻之地。

  老宋告诉我们,60多年前,他常来这里开山、种玉米、种茶叶,还常常守山,主要是防野猪、猕猴之类。晚上黑灯瞎火,不觉害怕。

  据他爷爷说,上世纪三十年代,附近里广山、梓槎、梓溪等地,山高林密,是中共皖浙赣省委领导的红军独立团游击区,国民党少将杨自立为了打压这一地区,到处建碉堡,在这山顶上建立了溪口联防区署,派出十几个兵,驻守在庙中。1947年的一个夜晚,游击队突袭古庙,大获全胜。

  再往上纯粹是野路,两边灌木丛枝繁叶茂,70度左右的陡坡,不断拔高,每一步都很艰难,大家走走停停,气喘吁吁,有人想打退堂鼓,可这时,坚持比什么都重要,于是连忙打气鼓劲。

  临近山脊,林中的杜鹃花冒头了,比较高大,2米多高,只是近日风雨侵袭,让其微凋,花谢一地,残红如血。至山脊,这里杜鹃花繁茂艳丽,红得似火,灿若云霞,一簇簇、一片片,挤挤挨挨,漫向天空,似乎在燃烧。尤其让我惊讶的是,山脊竟然有几十棵古树,高约十来米,树冠硕大,多为柘树、锥栗树等常绿阔叶树种,树干粗大,或需两三人合抱,有的一树根,长出四五棵,连在一起,枝叶茂密。造型各异,横卧山中,其间夹杂着杜鹃花,老树新花,颇为引人注目。我爬过五龙山脉十几座千米高山,首次在山顶见到如此粗大的古树。

  再越过两道山岗,终于抵达最高峰。这里有国家测绘局和省自然资源厅设立的永久性三角坐标。顶峰处亦为碉堡遗址,碉堡为砖砌而成,中间内空,2米多深,如今一片杂草。老宋说,1966年左右,他当时是基干民兵,曾在这洞中住过一个多月,上有茅草覆盖。

  “那喝水问题,如何解决?”我不解地问道。

  “喏,那下面有水。”老宋指着碉堡下方拐弯处,一棵大树底下,有山泉汩汩渗出。

  这片数万亩的绿色大山,是片红色的土地。1935年到1938年间,熊刚、刘毓标领导的皖浙赣红军独立团,就是依靠这片大山的庇护和老百姓的支持,才顽强地存活下来。我走过许多村庄,了解过许多感人的故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休宁县党史办同志在京城采访时任中组部副部长、曾在这打游击的李步新同志,李步新回忆起这片地区的革命斗争岁月时,说起许多牺牲在这片大山中的烈士,说着说着,泪珠就不由自主地滚落而下。

  这年年漫山盛开的杜鹃,就是对革命先烈深情的怀念和崇高的致敬。回来的路,虽有些难,但我的脚步变得坚定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