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阳
我最喜欢的是读书,对于书的热爱深入骨髓,从小到大直至如今人到中年,未曾更改半分,不厌其烦,不厌其杂,乐在其中,神清气爽。每天倘能抽出些时间沉浸在书海里,触摸着曼妙的文字,感悟着心灵的对话,深吸着沁人的书香,便觉是世间最美妙之事、最高级的享受。
当人类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后,便开始寻求内心的充盈。古语有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俗话说“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三代不读书,不如一窝猪”。北宋书法家黄庭坚则称“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俄国作家高尔基谓曰“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或通俗、或形象、或文雅、或深刻,但都毫无例外地说明了读书的益处、妙处、好处。
书读得多了,人的气质也会自然随之提升,眼光变得睿智,思想愈加深刻,考虑问题、办事情都会高人一筹,即“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也。读书,犹如打开一扇通往内心深处的窗,在孤寂无助时能快速找到力量,在混沌蒙昧里寻求到出路,在茫然困惑中明确方向,既享受到心灵的沟通、交流与慰藉,又延展了生命的长度、宽度、厚度与高度。
我幼时顽劣无知,后来幸遇到明师,犹如开窍一般,自此痴迷上了读书。然而家中经济条件有限,常苦于无书可读,我便向同学、亲戚借阅,不管多远,不挑新旧,不论何种,只要是书我都愿意去读。有的人爱惜书籍,不想出借,我就厚着脸皮几次三番上门去求,不达目的不罢休。借到之后,如饥似渴,废寝忘食,恨不得一口气读完。印象最深的是去一位学友家借书,他家的书放在很高的书架上,下面是铺了玻璃板的书桌,学友就踩在上面踮脚去拿,就在他使劲快够到书的时候,只听到清脆的“叭”的一声,玻璃裂了!我慌了起来,那时的一块玻璃板多贵呀,这下闯祸了可咋办?同学看出我的担忧,见状连说没有关系,家长那边由他去解释好了,可我知道好友挨一顿打是逃不掉了!
长大以后,不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永远是图书馆。初中是在离家较远的一所百年老校就读,吸引我的不是学校悠久的历史和宜人的环境,而是后山上那座有着丰富藏书的图书馆。彼时阅览室开放时间有着严格规定,平时很短,但到了周末会延长,特别是周六晚上还对学生开放,这对我真是莫大的福音。每到周末若不回家,我便把时间全部泡在阅览室里。到了周六晚上,我虽人在教室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朝着窗外张望,直看到山上图书馆的灯光亮了,心中顿时一阵欣喜,立即狂奔出门,狭窄陡峭的石板路如履平地,昏暗的路灯此刻明亮无比,当我冲进图书馆看到人不多时更是开心至极,这意味着占据了“优先选择”的有利位置,可以肆意挑选喜欢看的杂志期刊。
上大学后,爱好不改,习惯依旧,我是班上跑图书馆最勤快的,借阅图书数量也是最多的,数年下来阅读了近千册书。偌大而又安静的图书馆,没有任何嘈杂,只听到轻微的翻书声,就像春蚕在咀嚼着桑叶,贪婪地汲取营养。大学图书馆的藏书量也远非初中可比,卷帙浩繁,车载斗量,门类齐全,应有尽有,用现在时髦的话说,知识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一直梦想能拥有一间自己喜欢的书房,不需要多么豪华大气,有个宽大的落地书架和一把软软的椅子就行;藏书不必多亦不必精,只要是喜欢的即可;阅读也不追求深、专、尖、高,看得下去便好;读书的姿势或躺或坐,主打的就是一个舒适放松。不论是史书百科还是文学传记,不管诘屈聱牙还是通俗易懂,就那么随手抽出一本,很快让人沉入其中,如鱼潜深海,鸟跃高空,不可自拔,恍惚间全然忘记时光。倘若是在深夜,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方才真实感受到自身存在,寂然凝虑,思接千载,遨游书海,感慨人类何等渺小又何其伟大。又倘若遇到雨天,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滴答的雨声极大增加了趣味,心境变得格外平和,仿佛世界都为之静止,只剩下自己与书中的世界相互交融。读着读着,文字变得立体起来,古代战场的厮杀激荡,花前月下的浪漫对白,名山大川的壮阔无边,都直奔我而来。
有首诗写道:“阳光没有公平地照在所有人的身上/但我们知道/文字可以公平地安慰到/所有人内心的贫瘠。”读书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也是最公平的事。它不设门槛,不讲身份,不求回报,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进入。与我大学同一宿舍的W君酷爱读书,首度高考失利后到上海打工,干了三年活攒了点钱,难以舍弃理想,又毅然回乡参加高考并终遂其愿。大学期间,他每日勤奋苦读,天不亮就起床晨习,晚上直到教室关灯才回宿舍,不停地在与时间赛跑,仿佛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毕业时,他赠我一张照片以作留念,背面上只简短地写着两行字:“只要有书读,人生就幸福。”
刹那,我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