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节,日丽风和,友人相邀去爬屯溪城郊螺蛳顶,该处山形独特,伏如青螺,随着盘旋而上的登山步道登顶,便可俯瞰一城之貌。
山风裹着暖意,把衣衫吹得鼓胀如帆。刚到山脚,几个背着相机的小青年,便踩着石阶蹬蹬往上蹿了。山道边老槭树的新芽,开始从艳艳的红转为嫩嫩的黄绿。前日那场雨把石板洗得发亮,石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花,紫的像蝴蝶扬翅,黄的像雏鸭绒毛。山随路转,我们慢慢走,听得山林间有扑棱棱响动,抬头望见两只红嘴相思鸟正在啄食野果。转过二道弯,石阶忽然平缓起来。石头上坐着几位老阿姨,正把采来的野蕨菜捋齐整,脚边还躺着几把带着泥的竹笋。“我们不赶,爬山健身,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搞搞野菜,等下带回去用火腿清炒或者拌香干。”
到了半山腰,云气最会作弄人,方才还晴朗朗的天,转眼漫起乳白色雾岚,润得石径湿漉漉的。杜鹃花在雾里晕染成团团水彩,忽浓忽淡。前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正是晨间赶早登山的那群年轻人,有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瘫坐在地,手扶着膝盖喘粗气,运动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歇会儿吧,一点劲都没有了。”同伴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山顶还远着呢!”方才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这会子蔫头耷脑的。倒是先前遇到的在石阶上歇脚的老阿姨们,拎着野菜不慌不忙,哼着小调往更高处去。
日头出来,山雾散作丝絮,登山步道在林间曲折盘旋,步移景易,转过最后一道“之”字弯,忽见青松挺立、峻石峥嵘,这便是山顶了。驻足远眺,但见四野青绿,一江如练,山水相依,尽揽昱城之美。
下山的道儿更见趣味。石缝里钻出成片的虎耳草,蝴蝶停在上头歇翅,竟不怕人。林子里斑鸠咕咕应和,忽近忽远。想起那些急匆匆上山下山的游人,不知可曾遇见这山畔的新抽的野兰,可曾细看石阶上经年的苔痕,错过美景他们该是要懊悔的吧。
节物相催各自新,你看,草木生长皆有规律,这满山的翠竹、青松、杜鹃、槭木,哪个不是踩着时令的拍子款款而来?倒是人总爱和时间赛跑,却忘了欣赏风景享受野趣。
九百多年前,司马光说“登山亦有道,徐行则不踬”,登山漫步时要腾出眼睛才能装下云起时的千种变幻,空出手来方可承接山风捎来的万般景致,这样走着走着,猛抬头时,那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顶峰便在襟袖之间了。
正所谓“看看行到岭头上,乾坤只在掌握中”。从从容容安步徐行,不急不躁淡定平和,这是登山之道,也是人生至理。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