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腌肉炖笋

日期:04-28
字号:
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

  □江红波

  新茶在枝头吐绿,春笋早已醒来。一个在空中迎风摇曳,一个在泥土里努力生长。老家多山,阳山平缓多土,开辟成茶园;阴山陡峭,是松竹的天堂。隔着山脊的泥路,茶园与山林,你在这边,我在那边。它俩,都是群山的子民。

  村民看不到泥土里的事情,茶树根早就与竹鞭缠绕在一起,在漆黑的世界里紧紧拥抱。在春暖花开的时节,相互之间就见了面,你绽放,我生长。越来越贴近,相处多年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嘿,咱俩终于见面了!这类似于那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早些年朝夕相处,只是没有机缘说话。多年后,贾宝玉与林黛玉初见:这个妹妹,我曾见过。这茶与笋的初见,想必也是如此。

  忙碌的茶季到来,冬日的青菜茁壮蓬勃,分蘖拔节,长成一棵棵枝繁花茂的“树”。萝卜也变得粗大,与青菜几乎同时开出了白花。唯有那大叶的瓢菜,在地里像模像样地长着。莴笋还是低矮的,像个没成年的孩子。菜地里,再有的,就是一畦瘦瘦的大蒜,或者几根葱。想吃青绿的菜,唯有山涧的水芹或是河边的马兰头之类,可那么多人盯着,有谁能吃到呢?唯一富足的,就是竹笋,似乎是跟茶约好一样,不声不响地破土而出,同时登场。

  清明一过,气温升高,来一场春雨,茶和笋似乎在攀比谁长得快。笋辈有胆大的,悄无声息地钻透小路,从茶棵地里直接站起了身子,黝黑的细高个,硬是吓你一跳。竹笋攻城略地,这哪成呢?茶是百姓生活,笋只是日子里的一盘菜。村民们扛着锄头背着大竹篮,带着小茶篮,大篮背笋,小篮采茶,这是茶季出门的必备。茶有茶的天空,笋有笋的领地,过界的必须挖掉,出土太多两三尺高的,也就直接砍翻,剁断踩碎做绿肥。

  母亲4点多钟就出门,到竹园时天才微明。两三天去一次的竹园,笋在春雨的滋润下,前天是空地,今天是笋的世间。东一根,西一根的,入目皆是,倚着竹园的稀疏程度,留了粗大的做笋种,其他的一概挖回家。看得见的笋裂,是没有出土的黄泥笋,必须挖出来。它们鲜嫩,是餐桌上的佳肴。

  没见过世界的笋,泥土的呵护,笋壳还是淡淡的粉红色,看着就惹人欢喜。匆匆吃过晚饭,将阳台上晾晒的腌肉取下来,直接切个六七寸的两段,鲜笋切片,一起放入铁锅,油煎豆腐也放几片,年内秋天晒的红辣椒或干辣椒片,也来一把。水缸里的清泉,舀几勺下去,浅浅地淹没了它们,盖上凸起的杉木盖。树兜或粗大的松材,塞进锅膛,搭成一个热力四射的小小空间。

  然后,开始处理那些背回家的几篮笋。黑魆魆的笋壳,带着硬刺,剥壳之后对开切两半,在杀猪做豆腐的大锅里一层一层地铺平,放入大半锅水煮。炖着第二天吃的笋,只要时不时地添柴就行。大锅的笋烧开,水雾弥漫整个厨房时,也清晰地闻到炖笋的腌肉香。笋不是一下就能炖好的食物,腌肉的香气,却让厨房里的忙碌,变得实实在在起来。

  大锅里的笋煮熟、起锅,等凉下来之后,掰下笋衣,叠放到竹筛里。笋块则用细绳穿了,咸鱼一样穿在了竹竿上,这都要时间。笋晾晒结束,两三个小时也就过去了,炖的那一锅笋,颜色有了细微的变换。母亲拿了筷子,去戳那肉皮。轻轻的,筷子滑了进去,笋也就基本炖好。未燃尽的柴退出,冷水浇灭。炭火做余温,慢慢地焐,伴随熟笋到天明。

  摘茶拔草,不分大小。那个年月的我,学校放茶假,白天摘茶,晚上写作业。剥笋炖笋的事情,做得比较少,偶尔帮个小忙,当当下手。很多时候,作业做好也就早睡,晨起时看到一锅喷香扑鼻的笋。腌肉已经捞起来,切了满满一盘。锅里是笋、煎豆腐、辣椒,看着都很有食欲。

  茶忙时节,满满一锅腌肉炖笋,要吃一两天。前前后后,吃一个月。四月末茶季结束,留养的笋种已两丈多高,刺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