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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花 窗

日期: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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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洪振秋

  “红衣大炮是什么?”母亲花嫂好奇地问道。

  “红衣大炮很有威力,当年多尔衮就是用它炸开京都的城门,李自成只有跑回商洛山中了。清兵又用它轰倒扬州的城墙,史可法因此兵败殉国。”司马正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来劲:“听说,西洋人在天上飞行的飞机,如果遇上我这些炮竹,肯定能够被击中坠毁。”司马正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瘦弱的身子突然挺拔起来了,他一只手握拳趴在罗汉松树上,突然用力一推,那树便抖动起来,零零落落的枯叶也稀稀落落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官帽长衫上。

  司马正家后院不远处就是斗山,斗山向东走数里便是一个叫白虎头的山坡,山坡上长满粗壮的杉树。平日里,只要天空晴朗,司马正便捧着一只万安罗盘在山中乱窜。他母亲花嫂讲他在替梅溪人做好事,看风水,寻龙脉,梅溪学堂里的老秀才们却说他在找地窖。据说,以前战乱时,许多大户人家把金银财宝都埋藏在这里。司马正从树林里爬出来,官帽早已在头上转了半个圈,斜斜地盖住他瘦长的黄脸,灰色的长衫上也挂有几片绿叶和一些长长短短的松针。他一见到行人,便大声叫道:“不得了,重要发现,武松打虎的景阳冈就在这里呀,我把《水浒传》书中写的景阳冈和这里一对比,竟然一模一样,山的坡度,松针的长短,林中的动物,经考证这里的松树在宋朝就有了,难怪后人称这里为白虎头,原来武松到过这里啊,真是大有玄机呀。”行人一听,哈哈大笑,但见司马正如此严谨地说着,又很友好地点点头应声道:“司马正了不起啊,又把《水浒传》校正了。”

  有一天,他路过梨花坦方阶云家门口,望着临街的梨花形花窗,足足站了半天,他一直在沉思,嘴里也在喃喃自语着:“这个花窗怎么看都像当年潘金莲推窗竹竿落到西门庆头上的那个窗户,花窗里还粘贴一张年画,年画上画有孙尚香嫁刘备的故事,花窗四周贴有一些本地生产的澄心堂纸,这些古物足以证明西门庆就是梅溪西街的某家前人,这屋里的女人肯定是潘金莲的后代啊。”司马正把这一成果在南街上宣讲,许多人听了摇头叹气,但也有人恭维地说道:“司马正真了不起,又把《金瓶梅》校正了。”随后,又有人不解地问道:“潘金莲是一个淫妇,而这屋的方春梅是一个终生不嫁的贞节妇女啊,司马正的考证肯定有误。”司马正一听这话,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世间轮回,淫妇也会投胎成一个贞节烈女。”方阶云听到了司马正这些闲话,气急败坏地骂道:“凭空捏造,牵强附会,满口胡言的鬼话,这世道真的弄不清楚,竟然还有一些人甘当他的吹鼓手,满大街生事造谣。”

  司马正喜欢评论梅溪名人的长短,他逢人就说:“咱们梅溪的孙白廉举人,他的字写得一般般,文章稍好一点点,但他的画可堪称大师之作,尤其是画乌龟,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孙白廉听到这话,自己也感到纳闷:“我明明字好文章好,才被主考官点为举人的呀,我又不画画,只是有一次酒后兴起,随手用笔乱描了一只乌龟,大家都叫四不像呀,可这个司马正却偏偏说我乌龟画得好,居心何在?”

  司马正又说,方阶云老秀才授课时声音好听,再是字写得好,朱子文章写得一般般。方阶云听到这话也糊涂起来了:“我最得意的是朱子文章,再是我的字写得不错,我的讲话声音本来就是沙哑,讲快了还有几分口吃,许多人都嘲笑我讲话像一只沙哑的公鸡鸣叫,司马正真是满嘴鬼话。”

  司马正听到这些话一点也不生气,心情好像是六月里喝了雪水,冬日里吃牛肉萝卜火锅,特别地兴奋:“谁叫你们的字写得好,谁叫你们的文章写得精彩,还中了秀才,中了举人,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呢,我好歹也有一顶官帽,虽说是用钱捐来的,真恨你们那种高傲的神色。”他摸了摸头上那顶官帽,又歪了,用手移了移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正见梅溪许多人都写诗文,还有些商人有钱,只要凑满一百首诗便有诗集出现,他心中不免愤激起来,心里想,我司马正名声在外,可肚子里的学问实在有限,有些古文通篇读完都觉得很吃力,实在无法考证什么诸子百家,或唐诗宋词之类。但在众人面前还得露几手,不然方阶云那些老童生都会瞧不起我。有一段时间,他果然诗兴大发,文思泉涌,怎奈文笔太差,实在无法动笔,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读蒙童馆时,先生教他的记流水账方法,立即关掉街上的毛笔店,开始创作鸿篇巨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