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波
风儿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寒冬里凛冽的梅花,在枝头很快就笑开了。红梅喜庆,绿梅清爽,白梅纯洁,芳香四溢,沁人心脾,这是很多人熟知的场景。在皖南歙北的很多村庄,比如许村、上丰、仁里,每到梅花绽放的季节,百年老梅树上,开满了大梅。
皖南多山,歙北更是青山绵延。千百年来,村民在房前屋后,栽种各种梅树,既为欣赏,更为生活。红梅满足双眼,绿梅有药用价值。渐渐地,红梅淡去,稀稀落落;绿梅苍翠,满山遍野。村庄在绿梅的簇拥下,年复一年地繁荣着,热闹着,喧嚣着。
种不了庄稼、菜蔬的坡地,种几棵梅树。这梅树,慢慢地生长起来,起初并不高大,站在地上就伸手可摘。孩童们背个小小的竹篓,一朵一朵地采撷,犹如采茶。慢慢地,左手拽紧梅枝,右手舒缓地捋过来,一把半开未开的梅花在手,人也就长大了。
人长大了,树也长大了。一代人一代人的长大,低矮的梅树在岁月更迭中高高大大,虬枝横生,家家户户都有那么几株百年老梅树。树高大起来,人在树下已够不着,摇动细竹,拍打梅枝,或爬到树上去摘去拍。梅树高过了屋顶,柔弱的梅枝撑不起人的重量,花农在树下铺上足够大的红绿相间的塑料枝,举起长长的细竹敲打梅枝。花儿在颤抖中,簌簌落下,带着细细的枝条,先是几朵,然后是“哗哗啦啦”的响声,很快铺满了一层花骨朵儿,含苞未放的,绽放的,落英缤纷。
梅花夭夭,灼灼其华,梅树下的女孩不知不觉长大了,嫁到了异乡,摘梅花的情结,却是年复一年的丰盈。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女孩有了儿女,父母也就逐渐地老了。梅花是懂人情世故的,是知道主人情怀的。正月初二,女儿回娘家拜年,带着一家人回到山村,拜年更是摘梅花。
女儿一回村,几个劳动力就有了,那份欣喜,是难以言状的。穿着崭新的衣服,站在梅花树下,趴在梅花丛里。这些陪伴成长的梅花,成了古老的梅树。年轻的父母,成了花甲老人。梅花夭夭,其叶蓁蓁。女儿一家人,是那么的开心。新来的外地女婿不懂摘梅花,爬树也不放心,就站在地上。老人筋骨厉害,戴着花头巾,身手敏捷地爬到树上,舞动竹竿,拍打枝条,梅花如雨,纷纷攘攘地落下来。
塑料纸一抖,梅花聚在了中间,拢起来倒入竹篮。挂在墙上的竹匾铺取下来,梅花倒进去,一家人围着挑花棒,误入的枝枝干干要全部拣去,圆鼓鼓的梅花在手里柔和而亲切。秋天里烘菊花的烘橱烘箱,再一次被启用。梅花薄薄一层,撒进扁平的抽屉里,一屉一屉的放进去。一天一夜地伺候,梅花的清香,弥漫在烘房,弥漫在堂屋,弥漫着整个村庄。
几年之后,新女婿成了老女婿,也成了摘梅花的老手。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村头村尾的梅树上,不仅开满了花,也开满了大爷、大妈,更有孩童。过年,开满绿梅的村庄,人们在采摘,享受丰收的喜悦。梅花种植多的人家,过年是最忙的时候,村人的期待,是梅花半开,女儿返回。春节几天摘梅花,少者三五千元,多者数万元。过年了,家家户户,老老少少眉开眼笑,喜上眉梢。
花开时节,来不来娘家?泡一杯梅花茶,更有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