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颖
昨夜,我被石岗的春雷叫醒了。
去年夏天,我到石岗村挂职锻炼,回首已度四季。睡意全无的我望着窗外,天空不时闪过如条条金蛇般的闪电,对于春雷我是又喜又惧,我喜的是当年呱呱坠地之时正处惊蛰之日,所以每遇春雷我便觉得世间万物都在向我问好;惧的是雷声太大,大到明明雷已飘远,我却仍心有余悸不肯放下捂耳的手,大抵因为我胆小吧。
听着时而温和时而强烈的雨声,我偷偷将手探出窗外,趁雨“不注意”擒来几滴,那触感像抚摸吾儿水嫩的面庞,划过天边的闪电似巨幕般衬托着远峰,虽仅一瞬,但远峰不悲不喜依旧屹立雄伟。在山的那边是哪儿呢?那边的朋友此刻是否与我一样未眠赏雨?夜褪天青,雨儿并未有消停的意思,眼前仍是雾蒙蒙,浓雾锁山,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倒有几分《西游记》中仙居的模样。
早起攀往黄罗尖,弥漫的雾气伴着星雨,山林老树的精华此刻仿佛都被我拥有。没走几步便觉脚步沉重,低头看去,原是脚底的泥泞越积越多。脚下的木阶此时早已吸满了雨水,踩上去有些许软,不过并不影响行走。“咦?那是喜鹊!”喜鹊是我最喜欢的鸟之一,鹊鸣穿透力强,再远的距离也能听到,粗哑中略带清脆,自古就有“喜鹊报喜”的传说,颇具祥瑞之意,正所谓“喜鹊叫喳喳,好事到我家”。我偏爱喜鹊还与自己的漂泊经历有关,大学毕业后留在远方,追寻着自己那份执着,彼时的孤独寂寥与此刻山林的阒然是那么相似,向家人表达思念时只报喜不报忧的我,又何尝不是一只喜鹊呢?
晓行山径,露栖鹤氅染云鬓,不知不觉已登顶,除了身后的脚印能证明我曾来过,再无其他,待来一场大雨,不知我的足迹会被冲到哪去,这满山的树木又有谁会记得我来过呢?回首望向来时路,又何尝不是这样!我们所经历过的种种,都被镌刻入脑入心,这是专属的足迹,与登山足迹不同的是,它不会随着天气季节变化而逐渐消退,有的随着年代变迁而渐深,而有的早已烙在了心底深处。
山顶眺望,依稀间我似乎看到了外婆家所处的高山,蒙蒙烟雨,浓雾相伴早已成为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