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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镌刻在石头上的生态智慧(上)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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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休宁县沂川村康熙三十三年保护山林及河石碑

  □ 陈 琪 

  徽州,这片被山峦温柔环抱、林木肆意葱茏的土地,犹如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镶嵌在华夏大地之上。得天独厚的丰富林木资源,不仅是当地经济蓬勃发展的坚实支柱,更为孕育独特生态文化提供了丰厚滋养。然而,田少山多的地理特征,犹如一把双刃剑,迫使徽州人民早早地将生态保护意识,深深融入生活的每一处褶皱,从百姓的日常言行,到宗族的严苛条规,对自然的敬畏与珍视无处不在。留存至今的众多生态保护碑刻,宛如一部部无言却震撼人心的史书,静静诉说着徽州人民对生态环境的深刻认知,以及他们世世代代守护家园的动人故事,这些智慧与实践,更是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繁荣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山林保护:

  筑牢生态根基,涵养新安江源头

  徽州多山,山林在其生态系统中无可争议地占据着核心地位。不仅是徽州地区生态平衡的关键枢纽,更是新安江流域生态安全的重要屏障。发源于徽州的新安江,作为钱塘江的正源,其水源的涵养与保护,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周边山林的健康状况。

  歙县潜口一块明朝天启二年的《按院禁约》碑,堪称是徽州山林保护史上一座熠熠生辉的里程碑。碑文中对黄山的保护措施规定得极为细致且严厉,“非时有禁,大木有禁,擅葬有禁,侵占有禁,斧锯有禁”,短短数语,却精准地涵盖了黄山保护的各个关键维度。在那个时代,黄山作为珍贵的自然资产,面临着诸多严峻的威胁。乱砍滥伐现象屡禁不止,非法盗葬行为时有发生,这些短视的行径,如同一场场生态灾难,严重破坏了黄山的生态环境和自然风貌。《按院禁约》碑的设立,犹如设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通过明确而具体的规定以及严格的惩处措施,有力地遏制了各种破坏行为。它为黄山的林木资源撑起了一把坚实的保护伞,使得黄山的原始风貌得以留存,生态平衡得以维系,而黄山茂密的森林,犹如设下一座巨大的绿色水库,通过截留降水、涵养水源,为新安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清洁水源,保障了新安江流域的水量稳定与水质优良,成为新安江源头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

  祁门县环砂村立于嘉庆二年的“永禁碑”,则生动地展现了民间力量在山林保护中的巨大作用。清乾隆末至嘉庆初,社会风气浮躁,乱砍滥伐、盗卖木材之风盛行,如同一场可怕的风暴,无情地席卷了环砂村的山林。村里的山林资源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原本茂密的森林变得稀疏,生态环境急剧恶化。在这危急存亡之秋,程加灿等22位有识之士挺身而出,他们深知山林对于村庄,乃至整个新安江流域生态的重要性,于是,他们发起民众公议,订立了封山育林的“养山合墨文约”。这份约文详细而周全地规定了对破坏山林行为的惩罚措施:纵火挖桩、私砍树木者罚戏一台,在当时的乡村社会,这不仅意味着经济上的损失,更关乎个人的声誉;举报者赏钱,这一举措极大地激发了村民参与监督的积极性;目睹不报者同罪,有效杜绝了村民的漠视和纵容。这一民约不仅体现了村民们的集体智慧,还得到了知县赵敬修的亲笔批示,随后通过演戏集会的方式当众宣布,并勒碑刻石。这种将民间约定与官方认可相结合的方式,使“养山合墨文约”成为了约束村民行为的有力准则,充分体现了徽州人民对山林资源的珍视以及维护生态的强烈责任感。环砂村山林的有效保护,减少了水土流失,为新安江流域生态稳定作出了贡献,使得新安江的水质免受泥沙污染,保障了下游地区的用水安全。

  类似的碑刻在徽州各地星罗棋布,犹如点点繁星,照亮了徽州的山林保护之路,也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注入了丰富内涵。黟县上村道光二十六年的“奉宪示禁砍伐树木等事碑”,针对村口水口及祖山树木被肆意砍伐的问题,官府应族长的请求,果断出示禁令,严禁在此采樵、伐木、挖葬。村口水口及祖山的树木,不仅是自然景观的一部分,更是祖冢的守护者和村基风水的象征,对它们的保护关乎家族的尊严和村庄的命运。从生态角度看,这些树木在保持水土、调节气候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守护着新安江流域的生态环境。绩溪县胡村光绪二十七年的“严禁盗砍伐林木告示碑”,系监生胡能贯等人因自家山场屡遭盗伐,痛心疾首,恳请官府示禁。官府迅速响应,明确禁止他人盗砍其山场树木,违者将予以追究。这些碑刻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徽州人民对山林保护的坚定决心,以及他们深刻认识到生态环境与家族命运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而这种紧密联系,正是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在徽州地区的深入人心。

  水土保持:

  守护家园命脉,稳固新安江生态

  

  水土保持,是徽州生态保护中至关重要的核心环节。它不仅直接关系到家园的安危和百姓的生计,更是新安江流域生态稳定的基石。新安江流域的地形地貌决定了水土保持的重要性。一旦水土流失,不仅会导致土地贫瘠,还会对新安江的河道、水质产生严重影响。  祁门县傅家村咸丰七年的《禁树碑记》深刻而生动地阐述了树木对乡村水土保持的重要性。村口河边的树木,原本是保护住基的天然卫士,它们像忠诚的守护者,深深地扎根于河岸,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抵御着洪水的冲击和土壤的侵蚀。然而,道光年间,社会风气逐渐变得功利和短视,人心不古,树木被大量砍伐殆尽。失去了树木的庇护,田园遭受冲损,原本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村庄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危机。傅、叶二姓的村民们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商议立碑严禁砍伐,规定对违规者罚酒、赏报信者,知而不报者同罚。这些规定犹如一道道紧箍咒,约束着村民的行为,以此确保树木能够蓄养成林,稳固河岸,为村庄的住基提供坚实的保护。从新安江流域生态的宏观视角来看,傅家村对树木的保护,有效减少了水土流失,避免了大量泥沙流入新安江,维护了河道的畅通和水质的清洁,为新安江流域生态系统的稳定运行作出了贡献。

  歙县谢村光绪二十一年的保护古樟《禁碑》同样是水土保持的生动例证。古老的樟树两杈,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巨人,长久以来为保护堤岸立下了汗马功劳。官府经过实地勘察,认定其“根蟠干老,高已数寻,洵属固堤利众”,不仅郑重立碑禁伐,还将此地更名“砥柱堤”。这一举措充分体现了对古树保护及水土保持的高度重视。古树庞大的根系深入土壤,如同坚固的锚,牢牢地固定住土壤,有效防止了土壤侵蚀,稳固了堤岸,为村庄抵御洪水等自然灾害提供了可靠的保障。这棵古樟在守护村庄的同时,也在为新安江流域的水土保持贡献力量。它的存在,减少了周边区域的水土流失,保护了新安江流域的生态环境,成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象征,承载着当地人民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