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 强
海子的麦田永不消逝。
海子的五月定格了时间。
海子的黄金、马车,海子的德令哈、姐姐、山海关、亚洲铜,那些独属于海子的物质,有关我们的生活,无关我们的灵魂。
海子另辟了人类诗性思考的蹊径,海子作为一个特立独行又执着地与生命共舞的思想者,他不可复制。万千读者热爱海子,追逐海子的星辰大海而给自己枯燥的生活添了几分浪漫和人性的温度,这是大众接受诗歌驯养得来的幸福。
我阅读了海子全部的诗作,但我绝不刻意接近和模仿。远远地热爱,保持敬畏之心。在我的书写经验里:
背朝大海,瞑目思量,同样是“春暖花开”;而真正面朝大海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人类的光明与幸福,而是命运的幽暗与悲哀!
海子属于我心目中无可替代的诗歌信仰。这种信仰源自思想独立者的价值定义,源自对人类史、情感史和生活哲学的率真讴歌。
猜想,海子就是踞崖而立的一棵树吧?海子就是过耳就被深深记住的一阵风吧。海子的句子曾经也必将永恒流淌在一众读者的心海里,接受不同命运相似的洗礼和鞭挞。
擦肩而过的海子,永远在追随我们。
我是海子信徒一般的现实世界里的读者,我也在他的沙滩城堡里寻找过自己想要的“真理”“意义”“爱”“价值观”,特别是“爱”,却最终发现,越接近海子,越排斥自我,在他的作品里,由不得就会被豢养,变成更深执念的信徒。
海子应该还有别的名字,比如“幸福的闪电”“黑暗的谷仓”“痛苦的芒上”“神秘的质问者”……
海子无疑是少枫的超级信仰。他对海子欣赏之处在于情感在意识层面的通灵,他把海子拿生命投身创作的精神历程说成是“自杀式写作”,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想象得到,他除了认可海子高蹈的精神气象,更站在了海子一再的质问中心,他快速写出的这首诗,旨在反观自身,对当下的自己和自己当下的物质性的存在发出同样属性的灵魂叩问。
而这一时一刻之下,海子的爱蔓延在我们共同的头顶,虚无是虚无,又迫切的真实,成了那空中弥漫的气息掩盖不了的一颗明星。
“生铁的光、爱人的光和阳……”单从海子质问之下,并列在一起的这些意象,这些被海子一手定义的“遭遇”,海子就值得被吟咏,被信任,被“爱”!
毋庸置疑,“芒”一词是少枫的灵机一动;我又想,这理应发生在海子与少枫精神通灵之后的诗思大开,否则,又如何解释作品里漫溢而出的光色和气息呢?
“后来我几乎看见过所有的秋天”,少枫的真诚和在现实中给人一疯一癫印象的反差,促使他认清了生命(包括诗歌语言)的危险性,让他具备了一定挑战天意和人命的勇气,让他自觉与物质世界剥离,让他稍微抵近海子,抵近《六祖坛经》那样的慧根。
“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顺应内心,有了清净之心,皆可成佛。我想顺便告诉少枫:“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若你心存敬畏,你就是其中那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悲伤又如何,野蛮才是真性情,才是真的海子不是吗?
“一片梧桐叶子
不断不断地,活在影子的表层。”
这处细节完全体现了人性中的优柔,无法决绝,痴迷“春暖花开”的人都误解了海子。海子的世界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海子的去向不是“死亡”,也不是“新生”,海子去了哪里?海子只不过附体了另一个海子的身体。海子就是一句往生咒,海子活在每一个热爱生活之人的心中。
“宇宙之歌,或者面包
……”
你这么界定也不为错,但一生独行的海子,他如果需要界定,就不需要造出另外的九个海子。海子广袤的精神境界在于他独立的思想性,和对自我抒情的坚持。一句话:海子不需要任何修辞和命名。
“呵呵,多么萧瑟味的日子。
没有期待被驯化的日子
如同一条鞭子。”
“驯化”“鞭子”,形式上逆向的生命表述形成极大的阅读视差,思索一下,对比一下,在海子的精神架构中,他不能接受命运有规有矩的排序和安排,他始终在“驯化”“被驯化”的两重世界中煎熬、反抗,他是中国在那个思想解放和独立时代涌现的杰出的代表之一,他形而下的叛逆,实则是精神独立不能不被误解的缘故。
这世界从来是现实的啊!
“即便在水中,一颗石化的种子
都先是
被太阳晒过的
一摊血。”
你很好地把握住了海子的气质与诗性写作、抒情格调的脉络,这一“点睛”句子,把海子“质问者”的情结展示得透明。
彼岸有个海子,少枫诗友,不要被那春天的花开迷惑,不要从迷途走向迷途,海子之后,还有个邓少枫。相信自己,从承认自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