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彩良（上饶）
文化，感觉就只是一种现象抑或一种观念而已，没有许多专家、学者说的那么玄之又玄的复杂。只不过这种现象或观念是群体性的，具有普遍性的含义罢了，比如饮食文化，建筑文化，艺术文化，思想文化，人性文化等等。当然，这是粗线条式的划分，要细分那可就难以详尽了。尤其咱们老祖宗的传统文化，更是称得上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上下五千年不曾中断过。
文化的表现大抵有两种形式，那就是语言和文字，这样方便保存和传承。单从字面上来看，文化由“文”与“化”组合而成，是指“人文化成”“文治教化”的意思。再简言之，“文”就是“知识”，而“化”就是“化用”，空有理论知识而不懂实践化用的，不能称之为“文化人”，只能说是书呆子。
细究起来，语言应该是文化最直观的表达方式，简便而又迅捷，配合动作、表情来演绎的话，应该是最能展现各地独自的文化特色的。但受限于地域、方言的影响，播散有限，传承也有很大困难，而文字就不一样了，可以保存几十几百乃至上千年，供后世的人们研究分析，对文化的传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自从造纸术发明以后，各种文化的记载和保存开始有了极大的便利。其中连史纸因其洁白细嫩、薄如蝉翼、防虫耐热、永不褪色等特点，素来即享有“纸寿千年”的美誉，尤其适合各种古籍的印刷和出版，在传承文化方面达到了非常之好的效果。明代崇祯年间波古阁出版的《十七史》，其扉页即是用连史纸印制，清朝政府文渊阁曾特选连史纸作为印书之用，而最有名的当数民国初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四库全书选辑》了，也是用连史纸印刷的。
连史纸是江西省铅山县的文化特产，旧志有云，“铅山土物，纸为第一”，“铅山唯纸利天下”。宋元时期，铅山的造纸业就很是发达，明代中期成为江南手工造纸中心。到了清代，全县光造纸槽户就有2300余家。明代万历《铅书》记载：“凡十有四种：毛边、京放、堂本、陈坊竹帛、西港火纸、草纸、大小尖板光、古篓古块纸、书策纸、连四、古本毛梳、太史连、荆川纸、白棉纸。”清代同治年间《铅山县志》载曰：“粗细不同，名色各异，细洁而白者有连四、毛边、贡川、京川、上英；白之次者有毛六、毛八、大则、中则、黑关；细洁而黄者有厂南、南宫；黄之次者有黄尖、黄表；粗而用则有大筐、小筐、放西、放帘、九连、帽壳。”粗细兼备、妍妙辉光的众多纸品中，又以连四纸最为著名了。后来因“四”不如“史”文雅，也有人呼之为“连史纸”，相传是一位心怀对文化传承极度敬畏的工匠，潜心钻研，在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后，终于找到了独特的造纸工艺。从此，连史纸以其洁白如玉、细腻柔韧的特质，在历史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连史纸的制作过程，从选材到成品，总的需时13个月左右，这是对传统技艺的坚守，更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从第一步选材开始，便尽显匠心。精选的嫩竹，在山间沐浴着阳光雨露，吸收着天地日月之精华，茁壮地成长着。待初夏时机成熟，被精心采下，便开启了它们华丽的变身之旅，经过制竹丝、腌料、自然漂白、打浆洗浆、抄纸、焙纸、选纸打包七大阶段共七十二道具体工序，然后经过配纸（鉴定品级）、削纸（剔残补缺）、打篓（篾编竹篓）、榨纸（木榨压纸）、捆藤（竹箬打捆）运出厂门。嫩竹被浸泡在水中，经过漫长的沤制过程，慢慢褪去青涩，变得柔软而富有韧性。而后蒸煮、舂捣、抄纸、晾晒……每一道工序，都饱含着工匠们的汗水与心血；每一个步骤，都不容有丝毫偏差。抄纸时，工匠们将纸浆均匀地铺在竹帘上，轻轻一抖，便赋予了纸张最初的形态。晾晒时，阳光柔柔地洒在纸张上，为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让它逐渐变得干燥、坚韧。
铅山有两大连史纸生产基地，那就是石塘镇和陈坊乡，因其产纸所需资源包括毛竹、水、煤等非常丰富的缘故。石塘和陈坊都是千年古镇，所谓“纸不过石塘不齐”，“一张连史纸，半部陈坊史”。笔者这半年来因故去了陈坊好几次，当地政府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详细介绍了陈坊的风土人情、辉煌历史，尤其是有关连史纸的种种。陈坊有“汪家纸号”“晏文盛纸号”“万寿宫”“华府大院”“渤海流芳”“东阁凝晖”“树人书室”等七处号称“不可移动文物”的存在，古色古香，保存得极为完好，是真正值得一观的经典老宅。连史纸制作的栈、记、行、号，都是按照规模大小来标识的，相当于现在的店面、公司、集团等等。连史纸的生产基地和各种工序，也有专业人员一一为我们讲解。作为一种书写载体，连史纸见证了无数文人墨客的挥毫泼墨，承载了他们的豪情壮志与细腻情思。在她的骨子里，留下了诗词歌赋的优美韵律，记录了历史的兴衰荣辱、人间的悲欢离合。同时，她也是咱们中华文化的传承者，从古代的经史子集到近代的文学名著，连史纸都以其独特的质感和耐用性，为这些文化瑰宝提供了最适宜的栖息之所。连史纸宛如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让我们能够穿越时空的隧道，与古人进行心灵的对话。
在如今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各种新型纸张层出不穷，而连史纸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天地。她没有被时代的浪潮湮没，反而以自身的独特魅力，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关注、驻足。就像一位遗世独立的佳人，在这个繁华而喧嚣的尘世中，保持着自己独有的那份恬淡宁静与优雅从容。
铅山自古以来，便有“连史千年”的雅号，这四个字不仅代表着时间的跨度，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和延续。连史纸见证了我们人类从缺纸少字的蛮荒时代走向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见证了科技的飞速发展、文化的繁荣昌盛，也见证了战争的残酷、灾难的无情。当我们翻开连史纸书写的历史册页，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来到了那个古老的时代，看到了我们的祖先们在黄河、长江流域繁衍生息，创造了灿烂的华夏文明，为人类的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让我们铭记历史、携手共进，用我们的智慧和汗水，书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辉煌篇章，让“连史千年”的故事和精神永远延续下去。
连史千年，千年连史。它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文化的传承者，是中华民族智慧与精神的象征。愿这门古老的技艺，能够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流传下去，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