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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驮 碗

日期: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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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谢世兵

  “吃饭不在家里桌上,端着个碗,夹些菜盖在饭上,在门口街上巷尾呈游荡状。都是乡里乡亲、左邻右舍,说说笑笑,碗里的菜夹来夹去,互通有无。”

  这是皖籍作家许若齐曾在他的《下饭菜》一文中提到的徽州乡间驮碗吃饭的习俗。每每读到这样的文字,总能让我想起那些曾经关于驮碗的过往……

  记得小时候,一家人是很少坐在桌子上吃的,除了晚饭和年夜饭外,父亲和母亲的午饭基本上都是在田间地头吃的,不是用碗吃,而是用饭盒。

  驮碗吃饭通常都在早上,有时到门前屋檐下的长凳上吃,有时坐在台阶上吃,甚至就蹲在柴火堆上吃。扒拉几口,菜吃光了,跑回家里,夹完菜,又驮回门口。吃完一碗饭,要来回跑几趟,但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驮碗吃饭,免不了走来走去,好多时候眼睛总是盯着碗里,不看脚下,一不小心就被台阶、石块、板凳什么的绊倒,饭撒一地,碗也碎了一地。这时一顿打也是少不了的,饭撒了还可以捡起来吃,碗要是碎了就只能扔了。挨过打后,就长记性了。我记得,父亲还给我们几个做过木碗,果然不怕摔。等我们上学后,就不用木碗了,怕小伙伴们笑话。

  父亲的饭碗离得更远。他的饭量大,用的是大葵花碗,饭要平碗口,菜要堆成小山。他吃饭的地方在村中央、祠堂前的小广场上,来去要穿过百米长的幽幽小巷。小广场是青壮年人的聚集地,没有餐桌,没有座位,有站着吃的,有蹲着吃的,有走着吃的,五花八门的,真的不知道哪种姿势是最舒服的,只有他们自个儿清楚。

  他们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很。饭吃完了,父亲把饭碗往柴火垛上一放,悠闲自得地吸起烟来——这是父亲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候——饭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

  我在乡中心小学读书那会儿,已经住校了,吃的是食堂。用搪瓷缸打完饭,就回到宿舍夹菜,有时就端着搪瓷缸坐在床沿上吃,满屋子的酸辣味,混合着臭袜子的独有味道,大伙儿全然不顾,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饭——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饿啊,所以什么都是好吃的。

  冬天的时候,宿舍里实在是太冷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把搪瓷缸端到太阳底下晒。太阳走,我们也走。一顿饭吃完,我们发现已经位移了十来米。

  参加工作后,我被分配到了曾经读书的乡中心小学。这时不用和孩子们一起吃食堂了,我们可以“开小灶”了。学校有个教师小厨房,两口铁锅,是用来炒菜的。

  我的宿舍离小厨房不过四五十步。炒菜时,我一只手提着装有油盐酱醋还有菜碗盘子的小篮子,一只手拿着装有各种食材的菜盆。炒菜是要排队的,一个炒好后,另一个接着来。炒好的菜端回各自房间,饭早已用电饭锅煮上了。

  炒菜是有先后的,吃饭基本上是同步的。下课铃声不响,大伙是不能吃饭的。否则的话,叫那些坐在教室里的孩子们和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情何以堪。

  开饭了,大家一股脑地从房间里驮着饭碗来到院子里,围着一张有些破旧的水泥乒乓球台吃。要是哪家炒了个好菜、硬菜什么的,就端出来放在球台上,招呼大伙吃。大家也不用客气,驮着碗,往碗里夹菜,往嘴里送菜,一个劲地夸着好吃。到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些画面,我都有种莫名的幸福。

  到城里上班了,大多时候,都在家里吃,一家三口围在餐桌前倒也其乐融融。懒得烧饭的日子,就到学校或机关食堂打饭吃。现在的食堂办得好,可以坐下来,听着音乐,静静地吃,不用驮碗到处跑。可是怎么吃,都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有些东西一旦回不去了,剩下的也只有回忆了,比如驮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