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三人进了城门,刚拐过东谯楼,一座高大的八脚牌坊便进入了他们的眼帘,这牌坊的主人是许国大学士,徽州人称许国牌坊,也称学士坊。天上一直下着雨,湿透了的牌坊显得更加沉重,牌坊上四个字“先学后臣”却变得更加清晰透亮,在方阶云眼里就是皇帝恩赐的四块方正的金牌。他想这次自己也是忠义之举,大概也会引起徽州人的敬仰。
府衙不远处的打箍井街突然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方阶云他们望了望打箍井方向,见四个汉子抬着一口红漆漆的棺材往府衙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梅溪的烂肚宝。方阶云他们正在纳闷着,烂肚宝的斜眼真尖,一下就看到了方阶云他们三人,便大声喊道:“方秀才,你要的棺材,我们帮你抬来了。”方阶云一听,如坠雾海,悄悄地说道:“我的棺材?”“是啊,你方秀才是一个忠义之士,为了捍卫朱夫子的英名,要舍生取义,以死抗争。那天,你还在梅溪明伦堂里说,如果官府不同意你的建议,你就要撞死在府衙门口,一诺千金呀,令人佩服。”方阶云听到这里,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那天他确实有些冲动,说过这句话,烂肚宝竟然说得清清楚楚,到了这个份上,也只有任烂肚宝他们把那只红漆漆的棺材抬到了徽州府衙门前。
徽州府衙八字门楼上冷雨霏霏,粉墙黛瓦上的青苔吸足了雨水,斜垂在虎头瓦的檐口或倒挂在墙角边,依然透着缕缕生机。门前看热闹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涌来,有卖山货的山民,肩上还挑着箩筐;有卖花卖鸡蛋的农妇,手上还挽着竹篮,大部分是穿长衫的男人,他们望着那口红棺材,拼命地往前挤。
方阶云站在棺材前空旷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府衙大门走去,旺财他们抬着棺材也跟着方阶云向前慢慢迈步,洪宝庆、吴孝周尾随在棺材后,手上拉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有方阶云用台阁体亲书的六个漆黑大字:朱子光辉永存。方阶云双手高高地举起状子,手上的青筋好像要爆裂,一道一道凸在黄皮肤上,他脸对着八字门,任冷雨飘洒,高声地喊道:“巍巍皇天,佑我朱子。”
“老童生,什么深仇大恨的事?至于这样声势浩大。”知府大人终于走出大门,来到了他的身前,大声地问道。
“誓死捍卫朱子威严!朱子像不上墙,我就睡进棺材里。”方阶云把脸转向红漆棺材,满脸青筋,大声地喊道。
“唉,我看你身后的六个大字,颇有苏东坡遗风,笔力雄放,逸气横霄,肥而不俗,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再说你中过秀才,应该知书达理,有话好好说,这样你有面子,我也有威仪啊!非要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真是小题大做了。”知府大人脸含怒气,但语气却很平和。
“你们官府的人把梅溪学堂的朱子像取走,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争这个理。”方阶云满脸通红地说着,语气明显变得平缓了许多。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在我的辖地上讲究百家争鸣,我会把事情弄清楚,至于你爱挂朱子像,依你就是了。”知府大人笑了笑,很轻松地同意了方阶云的要求。方阶云万万没想到知府大人如此开明,那张紧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赶紧转身匆匆地跑了,两个老秀才紧随其后。抬棺材的旺财他们只有抬起棺材灰溜溜地飞快跑了。
第十七章
朱子像在梅溪学堂重挂那天,方阶云一改以往那种邋遢相,变得衣冠楚楚。他从那个似小棺材的木匣子里取出朱子像画轴,小心翼翼地张挂在原来的墙壁上。他跪倒在朱子像前,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对天长笑,时而悲戚戚地哭泣,弄得众人哭笑不得,直喊他是一根筋。
“筋僵直了,很难弯过来。”梅溪学堂里除了吴孝周、洪宝庆两人外,其他先生也都在背后议论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