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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五味春天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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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兆敏

  春天,是鲜活的。绿是底色,艳是外表,鲜是内质。草木萌芽吐绿,溪涧中、田埂边、小路旁、原野上、山林里,各种野菜次第登场,被人们采入篮里,摆上餐桌,激发我们的味蕾,以酸甜苦辣咸滋润出春天的味道。

  不知为何食物五味和中医五味都把酸摆在首位。野菜中自带酸味的当属马齿苋了。《本草纲目》里说:“其叶比并如马齿,而性滑利似苋,故名。”第一次知道马齿苋能食用是在刚参加工作时,院内有家小型食品加工厂,将从农民那里收购来的新鲜马齿苋洗净烘干出口国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长寿菜”。后来去野外采摘马齿苋的嫩苗,放点蒜瓣、干辣椒,大火速炒,滑嫩酸辣,开胃。采得多了,汆水晒干,秋冬季节,切点肉丝与泡发的马齿苋干同烧,也是一道下饭的好菜,只是干的没有新鲜的酸了。

  “村妇坐畦挑马齿,野童蹲涧采鸡头。娱闲不觉忘中饭,一点斜阳射竹楼。”唐末诗人吕从庆在《永丰桥闲坐》描述的场景在今天看来依然倍感亲切。

  自带酸味的野菜中,还有酸模,又叫“金不换”“酸娘娘”,更好记的名字叫“野菠菜”。还有一种酸野菜,叫“菥蓂”,李时珍《本草纲目·菜二·菥蓂》载:“荠与菥蓂,一物也,但分大小二种耳。小者为荠,大者为菥蓂。”名字独特,也没吃过。

  云南、广西等地有一种春味叫甜菜,又叫“雷公菜”,春雷过后,开始发芽,在尾球树上,取其嫩芽或嫩花煮汤,味道鲜甜,刚上市时价格高得惊人。

  最常吃微甜的当数野水芹了。“思乐泮水,薄采其芹。”三千多年前,我们的先民就有采食水芹的习惯了,并被载入《诗经》。据说泮水之边有泮宫,是鲁国的学宫,读书人若是中了秀才,到孔庙祭拜时,得到大成门边的泮池采些水芹插在帽上,于是“采芹人”成了秀才或读书人的别称。《红楼梦》第十七回中,贾宝玉在大观园中为稻香村题写了一副对联:“新绿涨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水芹长于溪涧,芹勤谐音,有洁净、勤奋的寓意。古时学子入学时有采摘水芹敬献师长的习俗,称“采芹之喜”。探究之后,再看溪边嫩绿的水芹,分明闻到了文化的气息。

  小时候,家里穷,春天常吃一种野菜,学名叫菊花脑,我们叫它“鸭菜”,即便汆过再炒,仍有苦味,地头、路边,常有一丛丛,是每天必吃的主蔬。离开老家后,很少再吃到。这几年,一到春天,常到乡下去寻。人真是奇怪,小时候觉得天天吃“苦”,现在吃多了大鱼大肉,却又要找“苦”吃,觉得苦得有味。

  微苦的野山蕨也是小时候常吃的野菜,上春山采野蕨是大人小孩子都能干的活,劳作学习之余,背上竹篓,半天就可采一大篮,切点腊肉,放点野蒜同炒,喷香,总也吃不厌。蕨这种古老的植物一到春天,总被人惦记,成为餐桌上的美味、诗篇里的主角。“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忡忡。”这蕨,是盼夫思妇的眼泪;“山桃发红萼,野蕨渐紫苞。”这蕨,是谢灵运遇见春天的欣喜;“不知旧行径,初拳几枝蕨。”这蕨,是李白对秋浦的怀念;“升斗微官不疗饥,中林春雨蕨芽肥。”这蕨,是元好问归隐青山的放下;“半檐落日晒寒衣,一钵香羹野蕨肥。”这蕨,则是种放松后的慰劳。

  春天吃什么野菜有地域之别,本地人不吃的野菜,往往是别处人的偏爱,譬如“蔊菜”。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其味辛辣,如火蔊人,故名‘蔊菜’。”这也算得上是五味之中少有的自带辣味的野菜了。蔊菜有人叫它辣辣菜、山芥菜、野油菜、鸡肉菜、野芥草、独行菜,长得极像荠菜。第一次去田野里挑荠菜时常会把蔊菜当作荠菜,“师父”们会说这菜吃不得。吃不得的蔊菜,在广东等地却是上等好菜,广东人叫它塘葛菜,爱喝汤的广东人用一把嫩绿的塘葛菜,煲鸡、煲鱼,堪称靓汤。越州的陆游尤喜蔊菜,“浔阳糖蟹径尺余,吾州之蔊尤嘉蔬。”他的一位叫王质的好友把蔊菜视为山友,诗云:“我取友兮得蔊头,猛嚏烈香惊伏虬。”如此辛烈之菜,让我萌生了一试的想法。

  不用腌制,自带咸味的野菜还真有,有的地方叫海蓬子,有的叫碱蓬子,或以盐冠之,称盐蓬、盐蒿、盐荒菜,在沿海和西北地区多见。春天,在海边、沙漠、盐碱地里,黄褐色的沙地里,这种野菜绿得格外耀眼。取其嫩茎,焯水凉拌,或包包子、包饺子,据说一绝。

  “试挑野菜炊香饭,便是江南二月天。”家在皖南山区,春天马兰头、荠菜、香椿、野葱、野笋……各种野菜恣意生长,认识的、不认识的,五味突出的、滋味杂陈的,大多都抵不过一个“鲜”字。一篮春光,几口春味。青青如你,清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