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啟
我第一次参加祭扫烈士墓,是在1975年清明节,那时我不满9周岁,上三年级。
那年一开学(那时候是春季升学),我就认为自己不是小孩了。因为学校清明组织学生徒步前往萌坑祭扫烈士墓,限于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参加。
我们洪琴到萌坑要走十几里的山路,一个来回得花上大半天。更令人担心的是这条刚在半山腰开挖的山路,不仅路窄弯多坡度大,而且路的外侧是万丈深的水库,所以每次带队老师都提心吊胆。
而我从上一年级起就一直盼望着这一天,自以为走二三十里的山路没什么问题,尤其是羡慕那些意气风发的高年级同学——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紧跟鲜艳的红旗,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萌坑进发。每次他们祭扫归来,都被低年级同学紧紧围住,声情并茂地讲述烈士们的战斗故事。我一颗小心脏曾随着战斗的激烈而剧烈跳动。
1948年4月29日,新四军皖浙支队的120名指战员在萌坑与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展开激烈战斗,为掩护老百姓安全突围,8名战士壮烈牺牲。
这些烈士就是我们身边的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一想起他们,前往萌坑祭扫烈士墓的心情就愈发迫切。
清明当日,天还没亮透,我就起了床。床头摆放着母亲昨夜从高脚橱取出的绿军装,还有她在县城给我买的七八成新的军帽,她把刷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摆放在床脚。我手脚利索,迅速穿好衣物,把缝有红五星的黄书包与借来的军用水壶分别斜挎在身体两侧。母亲再三叮嘱,别忘了把油面挞粿装进书包……离集合还有个把小时,可我按捺不住,一路小跑朝着学校门口的操场奔去。
当日上午9点左右,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抵达萌坑烈士墓。此时,阴沉的天空飘起细雨,十几棵一人多高的苍松翠柏环绕墓冢,像卫士一样守护着英烈。烈士墓上方四五米高的石碑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红色大字耀眼夺目。我们200多名同学肃立,唯有清风拂过花圈洁白的挽带,发出簌簌的响声。全体同学怀着崇敬与哀思,向先烈们深深地三鞠躬。
接着举行入队仪式,二三十名同学戴上了红领巾(那时候入队是在小学三年级至五年级的学生中分批次吸收的)。学校大队辅导员动情地说:你们可知道红领巾为什么是红色的?因为它是红旗的一角,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染成的。新入队代表领诵誓词:继承革命先烈遗志,好好学习,长大后努力建设祖国!
我以羡慕的目光投向新入队的同学,脸上微微发烫,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样向父亲解释。
随后来到大队部,雨已停了。其他学校的队伍陆续进来,一同聆听老支书讲述战斗故事:面对兵力悬殊的局面,面对敌军保二团、保四团和县自卫大队等几个团的包围,新四军指战员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他们毅然以血肉之躯为“盾”吸引火力,为村民争取转移时间。敌军用火炮轰炸民房时,战士们用身体抵挡弹片,确保了全村200多村民无一伤亡……
新四军指战员的英勇壮举,气吞山河。
返程时,明媚的阳光穿透薄云,为千峰万壑镶上一层金边。途中我一直默念着萌坑大队部墙壁上醒目的毛主席语录:成千成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
之后的每年清明,我都去萌坑祭扫烈士墓,直到1985年高中毕业离开家乡。在萌坑烈士墓前,我先后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佩戴上了鲜红的团徽。
40年来,铭记在我心里的这八位烈士——方猛猛、曹福定、丁桃六、汪春山、李岳金、李立金、胡华托、胡松炎等名字,愈发清晰,愈发明亮。
40年来,我先后前往合肥、望江、安庆、泾县、金寨、岳西、绩溪等地的烈士陵园,缅怀革命先烈,重温入团、入党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