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万一老秀才死了，棺材也让他睡进去，谁来付棺材钱和我们的辛苦钱？”旺财心里有些不踏实了，阔海、讨饭、麻子他们也觉得旺财问的话有些道理，一个个把碟子里的鸡蛋饼夹进自己的碗里，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烂肚宝。烂肚宝斜眼望着头上那块金光闪闪的蠡几堂的牌匾，一脸得意扬扬，他见大家望着他，就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你们想得太多，你们这些粗人怎么就不知梅溪那些老爷们的脾性，他们一个个都死要脸面，说不定还争着付钱呢。”
“那三个老鬼大概走了不少路了，我们要赶紧去追上他们呀。”讨饭的心里有些着急，生怕这趟生意不成，自己的辛苦钱也会落空。
“不急，不急，三个死老鬼走不快的，我们一上毛驴车就嗒嗒地追上了。”烂肚宝悠悠地说着，心想那几个书呆子走起路来，那种雍容雅步的模样，也不知何时走到徽州府。
烂肚宝他们的毛驴车在古官道上嘀嘀嗒嗒地走着，见前面七座四脚牌坊群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官道的中央。天开始下着蒙蒙的细雨，牌坊石梁上的大字遇到雨水后，更加醒目沉重。他们也感到有点驴困人饥，就在牌坊群前面的骢步亭停车休息。雨越下越大，雨水从方亭四周的黛瓦流下，像是梅溪人在制作纱面，万条垂下如白纱。斜坐在美人靠上的富贵他们，望着眼前的雨帘，肚子里感觉有些饿了，一双手伸出去接雨，嘴不停地咂着，心里想，这要是纱面多好呀。烂肚宝站在亭子中央，那只斜眼盯着亭外的毛驴车和车上那口红棺材，心里想，这次肯定可以做笔赚钱的买卖。他看见这几个佃户的馋相，感到好笑，肚子里骂着：“穷鬼饿死鬼，早上给你们吃了那么多，我还心痛呢。”嘴巴里却吐出了一句令大家兴奋的话：“我家养了几头三年的公猪，猪肉特别好吃，你们这次好好干，进城后要抬着棺材去府衙门口，一定要卖力，回梅溪后，我就请屠户杀猪，保你们吃个够。”众人一听，感到雨中出现了太阳，乐呵呵冲出亭，冒着雨向徽州府衙方向赶去。
方阶云他们离开牌坊群的时间并不长，几十里官道石板路已经让三位老童生走得气喘吁吁。方阶云还是肯花钱的，这次去徽州府，洪宝庆和吴孝周吃喝住的费用全由方阶云一个人支付，但想雇一辆车却无能为力了，三个人都感到疲惫不堪。三人到了牌坊群，七座牌坊按照忠、孝、节、义的顺序排列着，洪宝庆斜靠在“忠”字牌坊的石柱上呼着粗气，吴孝周侧躺在“孝”字牌坊的石条上唉声叹气，连连叫苦，方阶云却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了，他双脚迈着八字步，摇头晃脑地从一块块方正的青石板上跳跃着，嘴里还大声地喊叫着：“忠、孝、节、义啊，我这次就是为了捍卫你们来的，不成功便成仁。”方阶云走出牌坊群后，好像全身充满了活力，把自己头上的长辫子狠狠地向身后一抛，一手推着洪宝庆，一手拉着吴孝周，呼噜噜地向前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