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群
1949年2月,王德根同志在江西省德兴县的一次战斗中英勇牺牲,二十一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地睡在了德兴县的荒丘上。两个月后那里就解放了,他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战斗发生在德兴县一个三面环山的村庄,庄前有一大片盛开着油菜花的农田,再往前是一条大河。当时连长和胡军需带领一个排的同志在一幢大房子里开会做群众工作,不料敌人得到了消息,一个团的兵力把村子包围了起来。我们的哨兵发现敌人后,一枪撂倒一个,随后连长带领战士们冲出门,杀出一条血路,穿过油菜田再冲过河才突围出去。王德根和另两个战友就牺牲在那片油菜田里。胡军需年龄较大跑不动,带着警卫员藏在了阁楼上,两天后还是被敌人发现,经过一番战斗,最后不甘被俘而饮弹自杀。这次战斗该连牺牲了好几个同志。
王德根同志和我同村同年,我们两家住前后屋。打小我们就是好伙伴,参军后我们更是好同志、好战友。德根的脾气是顺摸一身毛、倒摸全是刺的,喜欢打架,小时候打过我好多次。有一次我真火了,狠狠和他打了一架,他没有打赢,以后就不打了,成了好朋友,真是不打不相识。他家生活比我家富裕,经常从家里拿东西给我吃。我俩常在一起抓鱼、抓鸟、采野果子。他比我会爬树,竹岭头有棵柿树,他上树摘柿,我在树下等着,摘下来和我一人一半平分;下河抓鱼也是他比我抓得多,还是平分两份;一起上山砍柴,砍完也是一人一捆驮回家。
新四军来到我们历溪村后,我俩一起参了军。部队中战士们都剃光头,剃了光头的我俩成了两个“小和尚”。同我们一起参军的有许多小青年,剃光头后就相互戏称“和尚”“尼姑”。记得在牯牛降山下麻石屋前小操场上我们许多“和尚”“尼姑”一起练习瞄准、射击、投弹、劈刀、刺枪。有个叫王林的小同志,长得秀气,大伙戏称他“小尼姑”,很快就叫出了名,许多年以后见面还叫他“小尼姑”。
德根是五六岁时从东流县寄养到历溪村王家。继父母只生育了两个女儿,因没有儿子,就领养了个男孩传根,故取名王德根。然而他到历溪王家没几年继父就过世了,由继母程金香拉扯大。继母说话声音特大,村人都叫她金香大锣,“大锣”对德根倾尽母爱,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德根牺牲后政府给她家送来烈属牌,她肝肠寸断,哭了一场又一场。解放后我回家看望她老人家时,她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放开,抽泣着对我说:“我家德根要是跟你一起回来……”她煮了一大碗鸡蛋(有五六个)要我吃,望着极度悲伤的老人家,我哪能吃得下呢?
德根,我的好战友,你我一别已七十多年,你在那边可好?我常常想念你。你知道吗?一年一度的满山红(映山红)、九里香又开花了。儿时我们在羊家岭、小坑、麦坞里……山上摘花的快乐犹在眼前哟!秋天夜晚在竹岭头上的大树边草棵里捉蟋蟀,你把它养在旧铜壶里,摘北瓜给它吃,悦耳的虫鸣声犹响耳畔哦!家里没饭吃,我俩进历溪坞、上龙基岭挖葛根、蕨根,到池州(现在的安凌镇)帮人家割谷(稻);在塘坞口的水塘里光着身子摸泥鳅弄一身泥巴,洗澡又洗不干净,背上留一大块泥巴,那块泥巴还在吗?
我和德根的童年、青少年时期都生长在那万恶的旧社会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要受地主、恶霸、乡长、保长的欺压,走投无路我们才参加了革命,参加了新四军。那时我们都是没有文化的农民,不懂什么革命道理,只是为了活命、为了有口饭吃才参军的。后来在革命的队伍里,经过学习才懂得了革命的道理。可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的是: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你为之牺牲的事业是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事业!我们的国家经过几十年的奋斗已将一个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建设成了一个文明、富强的新中国。如今国家昌盛、人民丰衣足食,正在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奋进;我们的军队建设更是突飞猛进,我们曾用过的汉阳造、老套筒、湖北条子、中正式早已是成了过去式、进了纪念馆,我们的军队已发展为现代化、信息化部队,成为了一支可以打赢现代化战争的钢铁队伍;我们的家乡历溪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穷乡村现在已成了乡村旅游胜地,破烂的房屋已变成了小洋楼;以前我们租种地主的田,一年忙到头还是没饭吃,现在种田都不用交租,国家还给补助,村民都已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一起参军的十几个人活下来的都已是儿孙满堂,你如果还活着也会是一大家人。但是没有如果啊,你和牺牲的战友们为国捐躯、为我们的解放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你是为我们的共和国战死的,重于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