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生
乙巳蛇年,正月初八。这天,是黄山区谭家桥镇长罗村的何学敏与王惠玲新婚大喜之日。
喜气盈门的何家,新婚的喜字贴于窗户,大大的福字挂在门旁,餐桌上摆放着花生、瓜子、糕点、喜糖。前来贺喜的人们欢声笑语,何家此时正翘首等待当地传承千年的“送花灯”的队伍早些到来。当地“花灯”饱含吉祥美好与祝福,且当地人说话发声“灯”与“丁”同音,送“灯”接“灯”亦有送“丁”接“丁”之意,新婚之喜,花灯明亮,人丁兴旺,美好的愿景充盈心间。
相传早在宋朝年间,黄山区长罗村的罗姓族人之间就有正月为新人“送花灯”的习俗。从前村里人大多在正月娶亲,一是正月冬闲,有时间忙碌农事之外的一些事情,二是久远的岁月,人们生活贫困,正月里各家多少都存有一些年货吃食,正月娶亲,物资略丰。如此这般日久成习,罗姓族人正月“送花灯”的风俗延续千年并传承至今。诚然,随时代变迁,近邻远亲早已一视同仁,如今“花灯”不只是过去罗姓之间贺喜传送,无论赵、钱、孙、李,只要正月有喜事,同样“送花灯”,一样有祝福。
这不,天色向晚,长罗村一座古韵悠悠的老宅里灯火明亮,为何家“送花灯”的人们正做着行前的准备工作——他们有的在穿戴仿古服饰,有的在擦拭花灯。良辰吉时将至,“送花灯”的队伍有序排列准备出发。四面彩色幡旗由四名男性青壮年举旗在前引领,紧随其后的是欢庆的锣鼓队,以及头戴黑色礼帽身着红色古装的司仪,一对童男童女抬着宫灯式样的“花灯”跟在司仪身后,抬花灯用竹竿,寓意生活富足,节节高升,越来越好。此时的“花灯”是这支队伍里人们共同举托的期望所在,包含快乐、吉祥、福气、百年好合、人丁兴旺等美好祝福。抬花灯由童男童女担此“重任”,意为图个彩头,新郎新娘能够生儿育女,多子多福。紧随童男童女身后的是四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高举四盏鲤鱼灯,象征事事如意,鲤鱼跃龙门的美好场景与祥和之气。四位美女身后是村里举着各式灯笼的小伙、姑娘、大叔、大妈,可谓正月“送花灯”个个都参与,谁家有喜事人人都祝福,黄山东麓特有的民俗民风跃然眼前。
“花灯擦得明又亮,照得四方亮堂堂。”随着司仪一声出发,“送花灯”的队伍在鞭炮、烟花齐放中,在欢快的锣鼓声中向何学敏家进发。一路上,人们笑语欢声,谈城里打工的故事,讲乡村欢快的生活,说“送花灯”千年的过往,议当地人们坚持不懈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路灯、“花灯”、鱼灯,辉煌的灯火照亮乡间路,开心的锣鼓激越响亮在东黄山,时代更迭更赋予如今“送花灯”全新的含义与祝福。
“送花灯”队伍的幡旗上印有“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财源广进”等内容,红红的各式灯笼上书有“美好东黄山”“和美长罗村”等字样,映衬着浓浓的家国情怀,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对幸福生活的不懈努力与追求。
跨上古桥的青石阶梯,穿过“问余亭”时,人们的脚步略略放缓,似乎那一段历史故事让人回味。唐天宝十三年,李白应邀到东黄山罗村访胡晖,曾在此问路于人。李白在胡家小住数日,相谈甚欢。他们每日眺望连绵的黄山诸峰美景,观赏喂哺胡家漂亮的大鸟白鹇,李白还作《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古诗一首,赞叹黄山白鹇的高洁纯美超脱不凡。李白还提及进村问路时的溪流旁那座小石桥。为感念李白的才情诗意与乐观豁达和友谊,同时也为村民行路提供避雨遮阳的歇息场所,于是胡晖捐资在桥上建亭,给亭取名“问余亭”。壁立千仞的东黄山,奇峰峻秀溪流潺潺,长罗村绿树掩映的河堤,长亭古桥转瞬已千年。当地吃苦耐劳的人们,怀揣一颗亘古不变的心,生活守望在黄山脚下这片热土上。此刻,“送花灯”的人们仿佛也沉浸在怀古思今的遐想之中。
前行不远,突闻鞭炮响起,突见烟花闪耀,何家以热烈的方式迎接“送花灯”的人们。喜气洋洋接花灯,高高兴兴挂花灯,一切美好蕴含其中。给童男童女端来“元宝”(五香蛋),给“送花灯”的人们递上猴魁香茶,其意美美,其乐融融。
司仪美好的祝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呼百应的众人,齐声应和。直说得新郎笑开了怀,直说得新娘羞红了脸。“送花灯”还要撒五谷,期盼年年好收成。当一粒粒谷物撒向一对新人时,从他们幸福的笑脸上,仿佛已看见希望的田野上稻禾葳蕤,充满喜乐与阳光。“送花灯”以其美好的方式将当地文化绵延传承,表达着人间浓浓的温情,传递着善意与爱心,一个个美好的祝福与故事在“花灯”的年年传诵中,美化着生活,温暖着人心。
明年正月,还来东黄山长罗村体验非遗“送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