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勤华
走进舅舅家老屋时,屋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人,但透着乡下过年的喜气,中堂上贴着松鹤延年的中堂画,台案上燃着好闻的清香,四方桌上摆放着茶点,特别是黄褐色的茶叶蛋还热气腾腾地散发出香气。
大舅是母亲的大弟,勤劳朴实,讷言忠厚。儿时只要去外婆家,就会去相邻的大舅家,也必然要在大舅家吃饭。那个时候的农村很苦,但是,大舅和大舅母总是舍出最好的东西让我吃。我同大舅家的几个表弟是儿时玩伴,每当在一起时,总是“疯”得不知道回家,常常是大舅母在家做饭,外婆和大舅外出四处寻找我们,有一年春节,我同表弟居然将一位村民家屋场草垛点燃了,差一点酿成火灾,好在被寻找我们的外婆发现,叫来大舅和邻居将火扑灭,那户村民没有责怪我们,但大舅还是用自家的草垛赔偿了人家。
每年春节给外婆拜年时,一定也要给大舅和大舅母拜年,这个时候,大舅、大舅母就会弄上满满一桌饭菜,还会请来村里有名望的亲友来陪我们一家人,大舅和大舅母也会给我安排一个座位,并会倒点自家酿制的米酒让我喝,此时此刻,我拿眼睛搜寻着上不了酒席的几个表弟,有一种自以为是的得意。按照父母的要求,我恭恭敬敬给外婆、大舅和大舅母及几位长辈敬酒,放开了吃桌上平时难得吃到的鸡鱼肉等,尤其是大舅母做的鸡蛋饺,我一次能吃五六个,几个表弟只能在一旁眼馋地看着我。在酒桌上坐不了一会,我就会被几个表弟诱惑着离开酒席,溜到外面撒野去了。
每一次来外婆和大舅家拜年,都要待上两三天,最后才在父母亲的生拉硬拽下带着不情愿回去。在这里,吃得好玩得开心,自然舍不得回家。
后来,长大了参军和去了外地工作,外婆离世后,去大舅、大舅母家拜年的次数也少了,但是只要时间允许,我都会给大舅和大舅母拜年。有一年,我带着妻子和幼小的女儿去给大舅和大舅母拜年,因为我们返回老家的日子较迟,大舅家过年备下的酒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事先也没有同他们打招呼,午饭来不及准备,匆忙中吃得相对简单一些,大舅和大舅母觉得很过意不去,为这事大舅心里存了好几年,每每打电话时都要提一提,说“你们一家来了,都没有好吃的招待,实在是委屈了你们”,大舅的浓浓亲情可见一斑。
2023年去给大舅和大舅母拜年,也是在出发的途中才给二老打电话,大舅和大舅母非常激动,轮流同我说话,告诉我乡下的路改道了,现在有一条新开通的大道直接到村口很方便。按照大舅和大舅母指引的道路,很快就到了他们家,两位老人已经在忙活茶点和午饭了。可是,那一次因为时间匆匆,只待了一个小时就赶车回去了,还是让两位老人有些失望。
第二年再去,我因为想找一找儿时的感觉,就让朋友将车停在老路的进村路口,两人步行走进小村。穿行在已经陌生的小村,一片和睦安宁的景象,各家各户的楼房在阳光下清晰敞亮,窗户上贴着窗花……远远便望见大舅和大舅母早已在门口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