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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花窗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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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洪振秋

  查正庸的头脑里渐渐出现当年“四大徽班”的盛况,而且越来越清晰。那是皇帝八十大寿时,浙江盐务大臣征集徽剧三庆班进京祝寿,寿期过后,三庆班便留在京都的戏园里演出,深受达官贵人和市井平民的喜爱。随后四喜、启秀、霓翠、和春、春台等徽班也相继入京都,梅溪洪文翰家的春怡班也进京献戏。

  当时,考虑到徽班的班社多,演出力量分散,所以查家提议把所有班社合并为四班,即三庆、四喜、和春、春台,把启秀、霓翠两班中专唱昆腔的一些角色并入四喜班,唱其他声调者并入三庆班,擅武功者并入和春班,春台班则多为年轻演员。查家人把这个建议报告在朝为官的查正庸,查大人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很合理,就点头同意了。

  洪文翰以他家的春怡班剧目丰富、阵容齐整,演员们除了唱徽调外,昆腔、吹腔、四平调、梆子腔也无所不能,所以拒绝并入其他四个徽班之中,一时闹得纷纷扬扬。

  “跟我唱反调有什么用?现在京都处处流传着‘三庆的轴子、四喜的曲子、和春的把子、春台的孩子’,哪有春怡班的影子呀,你们洪家不就是靠卖盐赚了些银子,又靠着当侍郎的老泰山,见过两次皇上而已,就敢横冲直撞,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是看你们当现世宝的时候了。”查正庸望着门外的飞雪,自言自语了一番。

  门前的梅花正在雪中开放着,一阵阵幽香飘入凌霄阁,也飘进查正庸的鼻子里,他使劲地吸了几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个不知轻重的徽州知府龚丽正,我尊他为家乡父母官,他倒好,把我们查家的官司判得一个比一个惨,让徽州人看笑话。可他的儿子龚自珍进京考进士,那年偏偏是我当了主考官,龚自珍答卷上的字没有一个中规中矩的样子,我毫不留情地就把他的考卷判了差卷,当然也中不了进士。现在他天天都在愤世嫉俗,一天到晚只喊着梅树弯曲呀、病态呀,这又有什么用呢?嘿嘿……”

  “大人,门边寒气重,快去大厅堂吧。”仆人望着有些发呆的老爷,边说边用一只手搀扶着他。

  “不用扶着我,我今天心情特别好,身子骨轻松着呢。”查正庸抛开仆人的手,快步向厅堂走去。

  查家大大小小的昙花窗,都关得紧紧的,任窗外寒风呼啸,门楼上、庭院的回廊上、凌霄阁的顶端都挂有大大小小红彤彤的灯笼。天黑了,灯笼上一个个查字显得更加耀眼,灯火从花窗中漏出,一朵朵忽明忽暗的昙花幽幽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眼见宫差宣神医、眼见皇帝赐红杉、眼见南街竖牌坊、眼见湖畔立盐塔、眼见庭院婆娘哭,仆人在昙花窗外的雪地上欢快地踏着积雪,高声地唱着。他本来个子不高,削尖脑袋上有一双小小的绿豆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积雪踏得咯吱咯吱地响,就是这些响声才让人知道他是一个人,不然那摇摇晃晃的丑态,还误以为是农户插在田间地头用来吓唬飞鸟的稻草人呢,风吹两边倒的模样真滑稽。这人本是梅溪替烂肚宝棺材店拉棺材的伙计,棺材拉多了,背也驼了,三十好几也没有娶到婆娘,到处偷鸡摸狗,还爬过方春梅家的墙头,方阶云知道后,在梅溪一闹,这人也被赶出了梅溪。如今竟成了金滩查府的红人,他放肆地喊叫着。查府的管家忍不住地骂道:“同是徽州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别在这里幸灾乐祸,扬州的同乡们都在哭爹叫娘了。”

  “金滩,金滩,处处冰影雪光。”仆人自言自语道,他望着漫山遍野的雪原,又见金滩诸峰积雪如白帽,心中充满着无限的快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