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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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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艺术需要表现时代精神”

日期: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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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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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 建

  纵观安徽美术史,曾出现不少杰出的画家和艺术群体,如崔白、李公麟、丁云鹏等画家以及“姑孰画派”“宣城画派”等。笔者认为“新安画派”和“新徽派版画”不仅具有时代性,作品更反映了时代精神。在历史发展的重要节点上脱颖而出,影响深远,值得思考。

  “新安画派”

  明崇祯十七年(1644),清兵入关。五月,多尔衮入京。福王朱由崧即位南京,改明年为弘光元年。第二年的五月,清兵渡江,朱由崧逃往芜湖,旋即被俘。徽州义军分驻六岭,金声、江天一领兵驻绩溪、汪沐日驻太平抵抗清兵。九月,清兵入歙,金声、江天一等被执,十月遇害于南京通济门外。36岁的江韬与程守哭别于相公潭上,由水路离歙赴闽之武夷山,希冀东山再起。清顺治四年(1647),江韬见大势已去,心如死灰,遂从道舟剃发为僧,法名弘仁,字无智,号渐江。渐江身虽出家,但时刻心怀故国,在他的诗里,常生感慨,是一位具有民族思想和情怀的明遗民。

  渐江以画著名,是新安画派的奠基人。他的画从宋人入手,后学元四家。元四家固然技法高妙,但更重要的是渐江与他们在价值观上有较多的契合之处。如黄公望在元至元(1335—1340)中,被诬入狱,出狱后师事金月岩入全真道,后往来松江、杭州等地以卖卜为生。吴镇早年在村塾教书,后从柳天骥研习“天人性命之学”,亦隐居卖卜度日。倪瓒家族为“东吴三大巨富”之一,他博学好古,优哉游哉,《明史·隐逸传》记载:“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瓒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

  渐江于元四家,尤喜倪瓒绘画。倪瓒以侧锋干笔皴为“折带皴”,画风平淡清润,幽远旷逸,笔简意深,惜墨如金。书法楷隶相融,骨骼清奇,惊为天人。渐江有偈外诗句云:“迂翁笔墨予家宝,岁岁焚香供作师。”渐江虽然重点学倪瓒,但他的画以黄山、白岳及新安江流域为主要创作对象,故有自己的特点和新的创造,他将倪瓒的“折带皴”立体起来,以表现黄山的伟岸雄姿,境界宽阔,笔墨凝重。看似清简淡远,实则伟峻沉厚,寓伟峻沉厚于清简淡远之中。当代画家贺天健评价:“渐江和尚的画,是新安派中最为佼佼者。他笔如钢条,墨台海色,每每纵横交织地表现石的体态和体积。但觉静穆、严正、朴实、恬洁;规行矩步一点也不放失。当然他是学过古法的,原来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和尚,他有文学艺术修养,不问可知他知道荆、关、董、巨的,但是仅仅这样积累一些学问,渐江是不能成其为渐江的。我看见过他为黄山画的全图,只嫌他并不适应黄山的全貌,黄山变幻的神态,自然更不能表现出来,但他有一种肃穆的情致,而并不拘于是否像黄山,这也是可贵的。”

  渐江为“新安画派”领袖,与查士标、孙逸、汪之瑞并称“新安四家”或“海阳四家”。其他画友和追随者主要有戴本孝、程邃、郑旼、汪洪度、雪庄、江注、姚宋、祝昌、汪家珍等人。“新安画派”是明末清初间地域性画家群体,在艺术上具有较为明显的时代特征和地域特点,在中国绘画史上独树一帜。傅抱石在《中国绘画“山水”“写意”“水墨”》文中谈到十四世纪末至十八世纪明及清初绘画时说:“这时候对于一个画家的最低要求,是有‘人品’(着重节义)有‘学问’(读万卷书,多读书),还要有‘聪明’(负上慧)。这三原则的实现,我想是经过明末诸贤的努力才确定的。中国画史甚至为世界艺坛所推崇的画家,也多是这一时期的人物。如萧尺木、陈老莲、石溪、张大风、渐江、石涛、八大山人、龚半千……无一不充沛着民族的精神,是垂后世以大法。因为他们都是身经亡国之痛的画家,所谓山水之外,别无兴趣。”刘海粟认为:“就人品、艺品而言,黄山画派(新安画派)代表人物均高于扬州八怪、金陵八家。”此绝非溢美之辞。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新安画派”的画家首先以气节、人品著称,其次才是他们的画艺。我们也可以将“新安画派”视为安徽画坛第一个群体画派。同时,“新安画派”是安徽美术史上第一个重要的节点。

  “新徽派版画”

  明代是中国印刷史上的全盛时期,其主要标志是:一,雕版、木活字版、金属活字版、整体金属版、多色套印技术等都有应用,而且技艺更为精湛。二,纸墨和雕版技艺达到历史最好水平。三,印刷规模、品种和数量前所未有。四,首创木板彩色印刷。明代民间印刷规模宏大,书籍的流通、发行很活跃,南京、北京、苏州、建安、杭州等地均是书籍的镌印中心。万历十年(1582)之后,徽州成为新兴的刻书基地,徽派刻工异军突起,享誉全国,徽派版画也进入了鼎盛期,郑振铎称之为“光芒万丈”的时代。

  郑振铎先生认为:“徽派木刻画家们是构成万历的黄金时代的支柱。他们是中国木刻画史里的‘天之骄子’。他们像彗星似的突然出现于木刻画坛上。他们的出现,使久享盛名的金陵派、建安派的前辈先生们为之黯然失色。”“时人有作,必求之徽派的名手。不用说汪廷讷们这些徽人,其刻工自当求之徽派,即使非徽人,像张梦徵在杭州刻他的《青楼韵语》,凌濛初在湖州刻他的校订的《北西厢》,其刻工也必择歙人。直到明代末期,陈老莲作《水浒叶子》,刻工也还必找新安的黄子立。”明代首创的木版彩色印刷,是技术上的新突破,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彩色印刷品。明末,胡正言采用饾版方法,刻印了《十竹斋画谱》,后来又用拱花技术刻印了《十竹斋笺谱》。宋、元以来一直不懈探索的木刻彩印技术,至此产生了质的飞跃,是中国雕版木刻印刷术的一场革命。直到今天,木版水印技术还是在沿用明代人的模式,而《十竹斋笺谱》首次使用的拱花技术,这是一种无色压凸印刷,画面有凹凸,以此来表现画面的质感。郑振铎先生认为“这两部书足以表现中国木刻画史上最高的成就。”明末清初版画不乏佳作,特点是一些著名画家参与绘画创作,如明末丁云鹏等人参与《程氏墨苑》《方氏墨谱》的绘图,陈老莲有《九歌图》《鸳鸯冢》《水浒叶子》《博古叶子》,清初芜湖萧云从创作有《离骚图》《太平山水图画》,而渐江、雪庄也曾为《黄山志》等书籍画过插图。

  20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大力倡导新兴木刻运动,在他的引导下,一批青年木刻家参与其中,使版画获得了极大的发展,赖少其先生即是其中一位重要的参与者和实践者。1959年,赖少其先生调安徽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主席、党组书记,并兼任安徽省美协主席等职。赖少其先生就发表过多篇关于中外和明清木刻的专题文章。来到安徽后,即在皖南收集资料并编辑、出版了《套版简帖》画册及《明清徽派版画》等,同时继承鲁迅先生倡导的新兴版画精神,与郑震、周芜、师松龄、陶天月、林之耀等安徽版画家共同深入生活,积累素材,勇于探索、开拓,创作了一批反映安徽历史题材、农村工业、自然景观和社会新貌的大幅套色版画,“这批大幅套色版画当时在全国是首创,在展场即引起轰动,被版画元老李桦先生和古元先生称为‘新徽派版画’而载入史册。这个时期徽派版画完成了到新徽派版画的蜕变,从而奠定了安徽版画在中国美术界的历史地位。”

  正因为徽州与版画有如此深厚的历史渊源,1979年在上海召开的“中国版画家协会”筹备委员会决定,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在黄山正式成立中国版画家协会,因为这里是徽州版画的故乡,也是“新徽派版画”的摇篮。赖少其先生在“中国版画家协会成立大会欢迎词”中说:“中国的版画艺术,是在鲁迅先生的关怀和培育下成长起来的。因此,人们提起中国的版画,很自然地便会联系到和鲁迅先生的教导是分不开的。中国的版画艺术,一开始便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和中国革命紧密相结合,是左联的一翼。因此,人们提起中国的版画,很自然地便会联系到中国的革命,是和中国的革命分不开的。抗日战争时期,延安的版画家,八路军、新四军的版画家,响应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号召,坚决执行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做出了影响巨大的优异成绩,为人们所乐于称道……解放以后培养与造就了新的一代的版画工作者,实现了鲁迅先生所期望的‘旌旗蔽空’的版画大军,做出了卓越的成绩……”其中,“新徽派版画”无疑是其中一颗耀眼的明星,也是安徽美术史的第二个重要节点。

  当今安徽画坛的机遇

  “新安画派”和“新徽派版画”已然在安徽美术史乃至中国美术史上载入了史册。当今安徽画坛有什么思考,作何贡献?是安徽艺术家们亟待解决的问题。

  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提出:“为什么要高度重视文艺和文艺工作?这个问题,首先要放在我国和世界发展大势中来审视。我说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最伟大的梦想。今天,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有信心、有能力实现这个目标。而实现这个目标,必须高度重视和充分发挥文艺和文艺工作者的重要作用。”笔者认为,安徽画坛第三个重要节点已经来到,如何实现,则是安徽美术界首要思考的问题。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精品之所以‘精’,就在于其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古往今来,文艺巨制无不是厚积薄发的结晶,文艺魅力无不是内在充实的显现。凡是传世之作、千古名篇,必然是笃定恒心、倾注心血的作品。”我们以此来验证渐江的山水杰作和“新徽派版画”的精品,无一不应验了“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标准,是当之无愧的美术史上的“高峰”。当今安徽美术界不乏名家、大家,他们也曾创作出了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佳作,是美术界的“高原”,但遗憾的是距离“高峰”仍然有一步之遥。究其原因,不外乎立意不够深远,对优秀传统作品没有吃深吃透,尤其缺乏思想,只注重技巧甚至炫技,并存在浮躁心理,表现形式流于表面,作品片面追求大尺幅、大场景、大制作,缺少的恰恰是艺术的真魂。美术界和美术评论界的浮躁,则表现在标榜和提出“某某派”,有的干脆自吹自擂自己独创一“派”,这显然出自急于求成的心理,更是浮躁的具体表现。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衡量一个时代的文艺成就最终要看作品。推动文艺繁荣发展,最根本的是要创作生产出无愧于我们这个伟大民族、伟大时代的优秀作品。没有优秀作品,其他事情搞得再热闹、再花哨,那也只是表面文章,是不能真正深入人民精神世界的,是不能触及人的灵魂、引起人民思想共鸣的。文艺工作者应该牢记,创作是自己的中心任务,作品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要静下心来、精益求精搞创作,把最好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民。”

  我们不妨简单回顾一下美术史上任何一个派别,都是在其成熟后,由后人总结而提出来,比如“新安画派”,清代张庚在《浦山论画》中表述:“画分南北,始于唐世,然未有以地别为派者。至明季方有浙派之目。是派也,始于戴进,成于蓝瑛。其失盖有四焉:曰硬、曰板、曰秃、曰拙。松江派,国朝始有,盖董文敏、赵文度两家之习,渐即趋于纤、软、甜、赖矣。金陵之派有二,一类浙,一类松江。新安自渐师以云林法见长,人多趋之,不失之结,即失之疏,是亦一派也。”张庚在肯定新安为一派别的情况下,还不忘提出艺术批评,而在此之前,龚贤曾在山水卷题跋道:“孟阳开天都一派,至周生始气足力大。孟阳似云林,周生似石田仿云林。孟阳程姓名嘉燧,周生李姓名永昌,俱天都人。后来方式玉、王尊素、僧渐江、吴岱观、汪无瑞、孙无逸、程穆倩、查二瞻,又皆学此二人者也。诸君子并皆天都人,故曰天都派。”(该画今藏美国坎布里奇哈佛大学福格美术馆)这大约就是后来提出“黄山画派”的滥觞。

  我们再看“新徽派版画”的提出,它不仅有徽州版画艺术的辉煌和厚重的历史支撑,更有20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倡导的新兴木刻运动,尤其是新兴木刻运动主要参与者之一的赖少其先生又来到安徽,引领安徽一批版画家深入生活,借鉴古代和近现代版画的长处,创作出一大批与其他地域风格明显不同、反映出时代精神的新版画,并在全国版画界引起反响和好评,时机成熟,而由版画界元老李桦先生和古元先生称为“新徽派版画”,这一顺应历史发展潮流的称谓,得到广大美术界人士的认可而彪炳画史。

  当今的安徽,随着安徽博物院和安徽省美术馆等一系列展馆的先后建成和开放,在硬件上得到充分的落实,全省各地书画院大多也和美术馆合二为一,创作和展出条件较以往都很优越,安徽省美术界应该把握住这个重要的时代节点,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艺术创作不应该只落实在作品的“大”和“多”,而更应追求“精”和“优”上,用自己手中的画笔描绘时代精神,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中华文化繁荣兴盛,做出自己的努力和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