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红波
鱼儿努力弓身奋力一跃,过渔梁坝争上游,在六七月里,这应该是常有的事。只是波涛汹涌,人们看不见。秋日到了,雨水减少,练江水也浅浅的一弯。坝上的水,是从光滑的石头上一泻而下,水流湍急。鱼儿在那薄水中,使不上劲,就慢慢聚在一起。
水日渐浅显,鱼儿一多,水色也就有了变化,坝上冲下的水流,翻滚着细浪,撞击着坝下散乱的礁石,水流回旋在坝前。鱼儿开始成群结队,簇拥在一处,顺着水流,往来翕忽。这隋唐就有的渔梁坝,原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在人人都爱发抖音的时代,鱼跳出水波的壮观,很快就被刷到。激起更多人兴趣,这是几十年没见过的新奇,渔梁坝更加热闹。
鱼的习性在自然面前,也就显得渺小无力。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是诗词里的鱼。这渔梁坝下的鱼,是练江里的鱼,没有那飞翔的本事,只会沿着逆流而上。前鱼过不了坝,后鱼没有得到消息,也就聚拢在了一起。鱼儿成了群,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的,在等待过程中,成了人类眼中的风景,民众心中的美好期许。鱼跃人欢,言笑晏晏。渔梁,不再是渔梁,而是鱼来,多年未见的美好,成为今天的快乐。
到渔梁看鱼,成了我的念想。国庆的长假,阳光灿烂。2003届学生约在紫阳桥头中午小聚,真是心有所想,人有所向。我决定走路去,看鱼,看鱼群,去看看它们生长的河流,去看看那些满脸欢悦的人群,得其所哉!
国庆佳节,县城虽小,但是千年的古县城,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是拥堵在了大街小巷。人多的地方,让给异乡人。明代的太平桥,宋代的长庆塔,巍峨挺拔,在碧波之上,在绿树之间。选择河边的步道,游船往江上走,我也很快走到渔梁对面紫阳山前的斜坡上。三五个村民在抽垄施肥,播种油菜。渔梁坝,被丛林遮住了部分,犹抱琵琶半遮面。居高临下,游客小小的,也是一团团的,聚在一处。
沿着坡边的空地,走了几步,发现一条下行的小径,心中大喜。弯腰躲过荆棘,钻了下去,跳跃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整个渔梁坝都在眼底。坝下小小的礁石密布,那深水池的波光粼粼,是游鱼翻动的浪花,黑魆魆的水里,是一个个鱼的家族,从下游来,聚在这儿。
道路有曲折,也有险阻。产卵期的鱼儿只知道前行。一个人的梦想既然有了,也必须往前,一如这游鱼,知道方向在那儿,实力和环境不允许时,就安心地等待。鱼的人生不会迷茫,在水中聚集着,鱼多了,遇到的危险就少,单独闯荡江河,危险重重,大伙儿聚在一处,引起了人类的关注,也就得到了重视。
鱼群远远近近,顺着水流沿着河滩边,摆动着尾巴,浩浩荡荡。坝下,水石相搏,浪花飞溅。鱼跃不上坝,就绕一下,从另一侧游过去,贴着山脚往下游游,水深处,水势平缓了,鱼儿缓过气来,又开始沿着河滩边前行。在这样的时节,水底浮游生物多,鱼儿觅食方便,刚好蓄势。
江河里的鱼儿,有洄游的习性,一如眼前这群大学毕业闯荡苏浙的学生,在外都有了一点儿的成长,假日里回来。成群结队的鱼儿,在它们的时节里回归,大坝挡住跳龙门的路,只能在坝下凝心聚力,等待着雨天水涨,急流勇进,奋起一把。
午后,路过高高的紫阳桥,凭栏俯瞰,鱼群很是配合地游了过来。桥下水深,江面宽阔,下游上来的鱼,刚好得以休息,群聚在一起。逶迤着两三丈长一米多宽的鱼群,缓缓地游动着,聚集着似水中的游龙。这儿一条“龙”,那儿一条“龙”,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急不缓,好像知道了前方的“拥堵”。
沿着江边大路走走停停,岸边偶有村妇洗刷,再就是那些群聚或是零散的游客。渔梁有鱼群,渔梁看鱼,是很多人心向往之的,是假日风景也是渔梁风情。坝下的河滩,孩童们在打水漂,小小的扁平石子,在水面上跳跃,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也不知道是否会惊起一群游鱼。他们手中的小鱼网兜,确实是捞不到什么的。不是鱼儿产卵的时节,小小的鱼花都看不见了。
江里的鱼儿是聪明的,它们一路游历,见过世面,与人若即若离的,隔着两丈的距离。你看得见我,却抓不住我。人们就是来看它们的,没有别的小心思。鱼们聚集着一拨一拨地游走,谁看了不感慨呢?站在渔梁坝上的人,举起手机,拍个小视频,拍几张照片。鱼来人乐,触景生怀,这人与鱼的和谐相处,互相看望又互不打扰,这是多好的场面?
鱼有鱼的追寻,人有人的欢乐,在渔梁坝上,不经意间看到世间的美好。兴致勃勃而来,满怀欢喜地离开,到渔梁看鱼的人群,三三两两,凝成川流不息的人流。在看鱼人的欢乐里,暮色渐渐下来了,街巷的路灯亮起来了。
太白问津处的三角亭前,渔梁的鱼灯也亮了起来。几条红色的大鲤鱼,摇头摆尾的,靠着老墙活了起来。“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欢快地敲响,这鱼灯也就开始沿着村中的石板路,沿着河边的步道,“游”进村落的街巷,“游”到渔梁坝上。
到渔梁看鱼,看水中的鱼群,看坝上的“鱼灯”,它们从历史中游来,又游进了岁月,游进了人们崭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