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伍劲标
处暑节气一过,天地间就有了秋天的味道。晴好的日子里,阳光虽然依旧灼人,但树影下或是巷子里迎面而来的一阵风,凉意却极分明了。
和朋友聊天,自然是要聊到天气的,说秋从风起,风凉了,人情淡了,也就秋来了。聊天的背景是一幅写意画,那画里,云正从山南的翠绿里迤逦而出,漫卷过天空。
无可奈何天,是的,季节有自己的规律,从来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仿佛是昨天,聊天时还在叹息着不堪夏日之长,当时,阳光正白花花地晾在屋顶树梢,明晃晃地刺人的眼。
早上起来,感觉那风中都是清凉。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的地面上,用大毛笔蘸水写几个字。往日里写的,多是“心静自然凉”“君心似我心”之类矫情的句子,今日里写的却是:“身放闲处,心在静中。”
推开院门往外看,不远处,邻家老农的菜园地头,那棵老楝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几乎落光了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金黄的果子。
小时候上学路上,有好几棵楝树,那年秋天,与几个贪嘴的小伙伴一起,摘下楝子尝尝,那青涩的滋味至今不能忘记。
因为童年时的记忆,所以对门外邻家菜园地头的老楝树总是有说不出的欢喜。每年楝花开时,总是要花一些时间看这棵老树,满心欢喜它细碎的浅紫花儿、涩涩的清气。
记得《荆楚岁时记》里很详细地说:从小寒起至谷雨止,每五日一番风候,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楝花开时,春天就去得远了,而转眼里,菊花都要开了。
午间小睡,醒来,在房里看几页书,写上几个端正的字。窗外的万丈红尘虽好,但那是人家的,我只深爱这份清静。
院子的草丛里,麻雀们在安静地寻找着草籽充饥。忽然,一只小麻雀跳上窗台,麻褐色小小的身子灵巧地跳跃。《长短经》里说鸟能远飞,全赖六根大羽毛。我怕近前吓着它,终究没数清有几片大羽毛。
到底是鸟雀有情有义,也有灵性。院子周边,除了麻雀,还有一对斑鸠,它们之前都是在我二楼阳台的晾衣杆上过夜的。可是,不久前突然没看见它们了。按道理,斑鸠不是候鸟,它们不会归集于这天地间的某处等候南归的风一起去了的。
昨天黄昏,外面起风了,听到窗外的罗汉松树上,有咕咕咕咕的声音,细细一看,原来是一对斑鸠匍匐在树枝间。它们的身子底下,垫了一些干的草和细的树枝,斑鸠的巢是以简单潦草著称的,看来这对斑鸠是要在这一棵罗汉松上长期过日子了。
和麻雀、斑鸠这些留鸟不一样的是,再迟些日子,乡村的天空不单会有南去的燕子,还会有白鹭、雁群飞过的痕迹。时间在典籍与冥想里匆忙而过,暮色四合里,农田里烧稻草的烟带着香味袅袅升腾。燃烟之后,秋天将从满田野黄透了的稻子上经过,将如潮水般向更深的空廓里荡去。
秋风清,秋月明,岁到中秋,有月亮的晚上,小镇毗邻城区的方向,远的楼、近的树似乎都矮了下去。院外的桂花树,无风而簌簌自响,那是要酝酿着桂花开了。夜半醒来,窗外墙脚花丛间的几只蛐蛐儿钻了空隙,急促地嘶响起来。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第一次读到岳飞的《小重山》,以为“蛩”就是寻常的会鸣叫的虫子,后来才知道,蛩,是蟋蟀。
蟋蟀叫声越是急促,秋也就越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