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 雯
这个夏天，去了一趟山西。
天快黑时，从黄山出发两小时就飞到了太原。舱门打开，风吹拂在脸上，似春风似秋风，没有老家的炽热，心也跟着舒爽起来。一脚踏上了三晋大地，心心念念的山西我来了。
依然选择了自由行。一行八人，在太原租了一辆车，开启了山西八天之旅。女儿是义务导游，出行前住哪去哪吃哪都做了详细的攻略，让我们这些半老的“大人”省了不少事。司机姓李，晋中人，操一口地道的山西话。常在省内旅游线上跑，算是半个“导游”。
去山西，一定要看看山。从位于晋中的太原出发，一路向晋北行进，去朔州、忻州、大同，再折返去晋中市、回太原。身临其境远比想象来得真实。未见山西前，脑子里的山西是鲜有绿色的黄土高坡，是“左手一指是太行，右手一指是吕梁”的群山。一路高速，汽车行驶在太原盆地、忻定盆地、大同盆地，窗外大片大片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边，绿油油的。天空是蓝的，也有云朵在飘，一场雨后，一道彩虹架在远处的山梁之上直抵半空，巨大而完整，是许多年未见的，一车人惊呼。
远处，或远或近的山脉连绵起伏。与皖南的山不同，这里的山多险峻、高耸，外露的山石尽显刚毅，壁立的身板透出粗犷，山顶上、石缝间长出的树木尽显顽强，不规则的绿点缀在黄褐色的山体上，沉沉的山多了一丝律动。亦有低矮的山如高高的土堆，雨水冲刷形成沟壑，柱状的山体，在我看来也是一种景观。
去悬空寺，刚一下车，抬眼环顾，石灰岩的山峰高耸入云，苍劲雄伟。去雁门关，关隘倚山傍险，居高临下，雁门山群峰如伏虎、似蹲兽，刀光剑影，烽火狼烟尽已归去。去五台山，登黛螺顶，群山连绵起伏，植被丰茂，大小寺院错落其间，云雾缥缈，胜似仙境。夜宿竹林寺村，村子因寺得名，却无竹林，竹林只是游方僧人的梦境。早早起来，独自一人缘溪而上，坐在高山草甸上看放养的牛儿吃草，山高且陡，连天处也能依稀见到牛的身影。风餐露宿，自由自在，对于牛儿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山脚下的村子慢慢醒来，四面八方行游至此的人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去山西，一定要看看古建筑。这个被称为中国古建筑艺术宝库的地方素有“地面文物看山西”的美誉。去山西省博物院，看青铜、瓷器、石刻、造像、壁画，在夏商踪迹、晋国霸业、民族熔炉、佛风遗韵、戏曲故乡、明清晋商中感悟“晋魂”。去晋祠，看圣母殿、鱼沼飞梁、难老泉，这座始建于北魏时期中国现存最早的皇家祭祀园林，每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在距今两千多年前的两株周柏面前驻足许久，被它的顽强与坚韧叹服。去云冈石窟，与气势宏伟、丰富多彩的石质造像对话，听导游讲“昙曜五窟”的故事，在一些风化的石像里读懂岁月。去应县，看“世界三大奇塔”之一的佛宫寺释迦塔，绕塔三周，仍显不够。坐在不远处，凝视再凝视。一群鸽子在塔上栖息，蓝天白云映衬下的雄伟身姿让人折服，更惊叹古人精湛的技艺，历经近千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坚挺屹立。去平遥，看我国保存最完整的古城，规整的城市布局，完整的古代建筑，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保存最完好的县衙、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林立的商铺，尽显昔日“金融中心”的繁华。去灵石县，看王家大院。我对同行的王兄说，徽州古人多由中原迁徙而来，这王家也许是你祖上呢。王家大院，以为就是一个大院，不承想妥妥的就是依山而建的一个个城堡，难怪有“华夏民居第一宅”“中国民间故宫”和“山西的紫禁城”美誉。从明中后期起家致富，到清康熙年间成为显赫官商，再到清末衰落，浮沉盛衰都随云烟去，但其高大的城墙、众多的院落、堂室楼阁、精美的雕刻留了下来，成为一种艺术，让我们可以一睹晋商建筑的恢宏与精致。
去山西，一定要品品美食。吃住行游购娱，吃是第一位的。人类对美食的追求是与生俱来的，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对文化的享受。山西号称“世界面食之都”，刀削面、拉面、圪培面、推窝窝、大拉面、刀拨面、拨鱼、剔尖、饸饹、猫耳朵、碗托、栲栳栳……据说有280种之多。一到太原，就问出租车司机，太原有什么好吃的。司机说：“头脑”，此物只有太原才有。奇特的名字，让人遐想。第二天一大早，一个人就在附近街巷寻味。街边一家小吃店牌子上写着：头脑、羊杂割。要了一碗羊杂割，是我吃过的内容最丰富分量最足的羊杂汤了。我问老板“头脑”是什么东西？说里面有三块羊肉、三块山药，还有一些中药熬制的荞麦面糊，说外地人初时一般吃不习惯，但吃过几次包管上瘾。网上说“头脑”是由黄芪、煨面、莲菜、羊肉、长山药、黄酒、酒糟、羊尾油配制而成，所以又叫“八珍汤”。只是不知道“头脑”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在五台山，吃台蘑炖土鸡，鲜香无比；在雁门关，吃代县熬鱼，如徽州臭鳜鱼一样名气挺大；在平遥，吃了一锅柳叶面，一行人都说这是吃过最好吃的面鱼，这是常去的司机李师傅推荐的，果然名副其实；在大同去了要排很长队的凤临阁，吃了百花烧卖，一笼不够再上一笼；在朔州，当地的朋友专门安排了朔州宴，大烩菜、凉拌苦菜、炒块垒、应县凉粉、右玉羊肉、过油肉、怀仁羊杂……饭店老板认真地给我们介绍起每道菜的门道，盘中的美食因为有了文化，更觉滋味悠长。
八天的征程，去也匆匆，来也匆匆。“表里山河”的壮美风光，精美绝伦的古代建筑，独具特色的传统美食让人流连。快回程时，一鸣惊人的《黑神话：悟空》上线，取景地大半在山西，山西旅游的热度更是蹭蹭上涨，我们开玩笑说，我们是先去踩点的。遗憾的是朋友一心想去的佛光寺没去成，太原的“头脑”没吃成，留待下次吧。
“遇见你的眉眼，像清风明月。在似曾相识的凡世间，顾盼流连。”从皖南山区到黄土高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给平淡无奇的生活打开一扇窗，在未知的风景里邂逅一万种可能，倾听、注视、怀想、观山河、阅自己，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