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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我们放不下年轻,不如就大口呼吸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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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曹晓东/摄

  □ 邱大立

  去年,安徽黄山徽州区举办了嗨徽州2023第一届全国民谣歌手大奖赛,让安徽的原创音乐发展进入了一个崭新的轨道。今年8月,嗨徽州2024第二届中国乡村音乐民谣大赛又热浪开场。最终,全国共有128组作品顺利报名,经过初步甄选,一共有48组原创组选手和10组翻唱组选手进入到8月13日和16日的初赛,比赛地点分别在徽州区的灵山古村落和唐模古村落。8月30日,决赛在西溪南古村落举行,一共有16组原创组选手和5组翻唱组选手进行最后的角逐。他们来自安徽阜阳、蚌埠、宿州、淮南、滁州、合肥、芜湖、安庆、宣城、池州、黄山;他们也来自北京、天津、河南新乡、青岛、山东淄博、上海、南京、无锡、苏州、宁波、杭州、湖北十堰、武汉、厦门。选手除了大部分来自南方,也有小部分来自北方,证明一场充满活力的音乐大赛的消息可以传播到大江南北,让无数的青年心潮澎湃。

  “在一切成为浮云之前,往南”是一位参赛选手曲目中的一句歌词,它表达了一种年轻的憧憬,黄山除了是一个著名风景区,它还可以有其他的可能性吗?徽州区当地有关部门打开思路,用一场原创音乐大赛让黄山增添了新的光彩。非常有幸被大赛组委会邀请,和其他几位老师一起参加了初赛和决赛共三场赛事的评审,聆听到音乐青年们创作的最新进行时。

  8月的皖南地区还是高温不退,辛苦选手们顶着烈日,长途跋涉,最后抵达潜口镇,和全国各地的音乐青年们一起切磋创作心得与成果,不少选手因缘相识,成为音乐创作之路上的好友。

  当你的一首歌唱完,也是对我下一首歌深深的鼓励。

  8月13日晚,初赛第一场在灵山村举行,本来是35℃的高温,但当第三组选手上场,来自芜湖的女歌手穆无才开始演唱时,突降大雨,把现场的电源浇短路了,刚才还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下子鸦雀无声了。很多人都在想:比赛会不会因为大雨而终止?就在每个人举棋不定的等待中,过了15分钟,工作人员高效率的抢修让电路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比赛可以继续进行了。在大雨的考验下,组委会团队瞬间变身电工,成为本届赛事的一段佳话。在13日晚的参赛曲目中,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无锡江阴选手琴马的《暮晚》,它的歌词极简,却又充满最深的诗意:“马儿在草棚里踢着树桩,鱼儿在篮子里蹦跳,狗儿在院子里吠叫,他们是多么爱惜自己,但这正是痛苦的根源,像月亮一样清晰,像江水一样奔流不止……”这首歌有如一幅油画,呈现了一种朴素的自然生活,又暗藏了一股隐喻,由动物联想到人物,由树桩想象到桎梏,由吠叫回荡到哀鸣,由爱惜剥离至清晰。琴马当晚由主唱/吉他背背和大提琴手二人表演,背背的演唱是淡然的,没有过多的渲染,这种清淡的格调虽然简约,但悠扬的歌声一寸寸融化了古村落的一个恬静之夜,我甚至仿佛看见,那些音符踢踏着,蹦跳着,鸣叫着,落在了房檐上、树梢上和雨滴里。

  当晚,另外一组选手,黄山本地选手三不像以一首徽州方言演唱的《起窝》异军突起,充满乡野色彩的地方口音让这首歌活色生香。当晚,有四位女选手的表现非常突出,苏州的门门Blur、新乡的鸭腩儿、十堰的李秋雯、北京的杨子晴,她们的嗓音特质与作品水乳交融,填充了当代民谣女性创作的最新生产力。我发微博称她们为“初赛四女侠”,果不其然,她们以初赛积分第九到第十二名的身份进入决赛。

  最终,三不像则以初赛积分第四名的身份,琴马以初赛积分第五名的身份,一起顺利闯入了决赛。这场大雨一直陪伴我们到比赛结束,才恋恋不舍地“收工”。

  雨中的歉意,你也变成我美好的回忆。

  16日的初赛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村庄进行,这群音乐青年的歌声吸引了村里的很多人来聆听,孩子们兴奋地在现场跑来跑去,他们的嬉闹声对选手的发挥和评审的判断打分确有一点影响,但这也许就是真实的乡间生活。在这一晚的参赛曲目中,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来自安徽池州选手陈清华的一首《鳜鱼》,它的表现手法生动有趣,借用两条鳜鱼,暗喻了一对恋人的情深缘浅。“像两条鱼相撞 晕倒在盛满自来水的玻璃公园 被抓来的,买卖来的,和一不小心投胎来的 我愿当一块毛豆腐 你本来是一条鳜鱼。”比赛结束后,我鼓励陈清华,要创作更多的作品,为专辑做积累。

  这一晚,青岛的女选手边亚第二个出场,看似出场顺序不利,但最终却以初赛积分第一名的身份优势明显地拿到决赛的资格。她的歌词有着完整的结构与发展段落,已经脱离了一名创作歌手的初级阶段,开始了自己音乐气质标志的塑造,她的嗓音洪亮,曲调高亢,与时下国内大部分民谣女歌手的柔性形成巨大的反差。带着这股茁壮的自信,边亚在决赛中继续扩大着她作品与嗓音的优势,最终,她获得了最佳音乐作品(《失去的那一天》)、最佳实力歌手和原创组金奖三项大奖,实在是本届大赛最大的一匹黑马。门门Blur则以《徽城得见》获得最佳主题创作和原创组银奖两项大奖。

  在这届参赛选手中,来自阜阳的戴鹏波,已经多年没有碰过音乐创作了,20年前,他是一名艺术学校的老师,20年后,他又回到了舞台上,和一群95后、00后一起展演音乐的多种可能性,比赛时,虽然只有一台键盘,但他演唱时非常从容、平静,仿佛不是在进行比赛,而是在一个深夜里向友人倾诉心底的话。在歌曲的结尾时,他轻柔的歌唱忽然转为美声艺术的乐章,磅礴而啸,那种灿烂,与风格无关,与潮流绝缘,与夜色呢喃,与心坎相伴。

  来自天津的后声乐队,去年秋天曾经参加过在安徽宣城广德举办的一场乐队大赛,但在初赛就被淘汰了,他们戏称自己是“一轮游”,今年,他们重新出发,参加了本届大赛,初赛积分位居第17名,被挡在了决赛的大门口,差一点挤进来。最后,阴差阳错,新乡选手鸭腩儿因故无法参加决赛,后声乐队递增进了决赛队伍。30日决赛,后声是原创组最后一个出场,这时候,琴马的积分是第六,如果后声的得分低于琴马,琴马就可以获得原创组铜奖,如果后声高于琴马,后声就会获得铜奖,最终,后声以一首《体验+》轻松表演,得到高分,晋升铜奖组。从“一轮游”,到戏剧性获得决赛资格,到最后三分钟斩获铜奖,后声乐队在本届大赛真可谓大转乾坤。

  我相信,参加本届大赛的选手们大部分还会继续自己的创作之路。也许,下一站,我可能还会与他们中间的一些面孔重逢,但更多的年轻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篇文章的题目该怎么定名?我的念头一转,最后套用了两组选手的歌词,一句来自安徽池州选手陈清华的初赛曲目《鳜鱼》,“我们放不下年轻”,他最终的得分排名第18,没有进入决赛(按照大赛规则,初赛积分前16名进入决赛);一句来自河南新乡选手鸭腩儿的初赛曲目《新柏滥指南》,“不如就大口呼吸”,她最终的得分排名第10,但因为个人原因,她放弃了决赛。于是,这两个小小的遗憾在碰撞中达成了共识,一拍即合,组成了这篇文章的题目,我在想,他俩虽然没有出现在决赛的舞台上,但他俩的这两句歌词却每时每刻荡漾在决赛每一组选手的歌声中和胸口间。

  让年轻的喝彩,迎向茁壮的时代!

  (邱大立,知名乐评人、《南方都市报》专栏作者、华语音乐传媒大奖评审、“我们正在音乐创作奖”创办人、音乐会策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