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文生
甲辰初夏，徽州大地草叶卷曲竹竿摇动，山峰一座接一座，水沟一条连一条。水在沟里跑着。白哗哗的声音弯来绕去，就像每天流动的黎明，沟里的翻滚，如同赫拉克利特说的，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突然，洪菊仙闻到了木头的气息。亭子，茶座，一个接住桥路，一个挨在旁边，古老的岁月从灿黄的剖面飘出香味。黑黑的顶盖将桌面压得低低的，好比蘑菇遮护着成长的春天。没想到西递往里来，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细细地梳理一下，南湖书院、紫阳书院、徽州的书院不少，这回自在谷里的德懋堂应该算上。“德鲁克管理系统研修班”放到这儿办，真是妙极了。现代管理学之父德鲁克出生于奥地利，就像黄山一样，维也纳也是个山城。欧洲的黑屋顶多得是。一些东西压得低低的，接地气。大山出真知。四十多位来自北京、上海、深圳、南京、杭州的企业家济济一堂。这回研修班放到黟县，洪菊仙算是沾了地利节约了时间，她是黄山市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当然无论多远，她都得赶去。学习充电是必须的，也是市场操作中对时间的认知、管理和调整。洪菊仙的体悟是，一滴水能看到大海。一滴水里饱含着一万颗太阳。人世间的生机和温暖，都在这里了。
一
我们的事业是什么？我们的事业应该是什么？回答彼得·德鲁克，洪菊仙觉得说说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的一些经历，就能说明。
歙县雄村污水处理装置，刚刚立项。洪菊仙马不停蹄地带着公司团队去了实地调研勘察。六月的山岗挡着徽州的风，一天比一天溽热。动一动浑身大汗。雄村田地零碎水洼接着山沟，可谓地无三尺平路无十米直。地理条件复杂。然而，新安江源头水净化工程，关系到皖浙两省的重大战略部署，关系到新安江补偿机制等政策实施，承诺和责任，举措和实效，资金和管理，牵涉着方方面面。
得了解鸡粪、猪粪、牛粪，生活污水等现状。有的人要出门，有的人认为在找麻烦。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哪见过牛栏猪圈里的水也要管？村干部带着团队一家家上门做工作。今天污水排进新安江，就是一件不允许的事。必须杜绝。古老的习惯在消耗着工作成本。其实，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近十年来，中央一号文件内容，2015年联合国峰会宣布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第六条提出：“人人享有清洁饮用水和健康的卫生设施，获得安全饮用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是人类健康和福祉最基本的需求。”投入260多亿元的我省饮调水工程，饮调长江水到皖北，进行地下水水源替换，已有13个县区完成替换。省委省政府在民生工程上已有科学缜密的构想。科技型企业贷款从2021年的1500亿元增长到2023年的近6000亿元。省政府主要领导新近表示：政府的政策供给，要对得上企业的所需所盼，就是要精准滴灌到企业的最渴望处。这样的背景下，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自然有了自己的色彩和位置。
计划书，可行性报告，图纸，堆起高度。没有目光，到达不了。
智慧供排污净一体化综合服务工程，向着数百家企业和乡村加注。没有知识和企业体制不行。大地里的建筑是立体音乐，而那里的水声是高山流水。笔直和弯曲的管道，是有深度的。洪菊仙走着走着，一些动静先是沉默的，后来就像校园里的花那样盛开了。屯溪一中的大门口，图纸上有个窨井。洪菊仙低头了，觉得不太对头。这里改一改吧！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关于变频供水，室内外管网关联，海德隆产品实施都在用心对接。一根根水管，一节节弯头，一套套系统铆定了盘活了。徽润水务科技喜欢和学校打交道。公司研发团队，与中科大、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研究院、浙大中控等高校院所企业开展战略合作。先进的水处理技术，智慧水务系统，提升水质监测和处理效率精度，在市场上龙腾虎跃，甚至填补起空白。徽润水务智能化控制系统等合作项目，参加国家、省级科技项目，取得了一系列具有知识产权的科研成果。公司拥有多项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软著专利等，跻身高新技术企业行列。天赋安徽山水。数据咨询成了公司的家常便饭。休宁一个房产项目，变频器突然瘫痪。赶紧过去，紧急编程，两天两夜过去了。洪菊仙的笑容和东方的朝霞连在了一块。黄山市昌辉公司的十一层新楼交给了徽润水务科技。泵房里都是水，她记得那一回的深一脚浅一脚，是摸索在前进的道路，也是行走在自己的责任里。商场如战场的故事在绵延。多少回，她从梦里被惊醒。朋友和对手一样普遍。
有敲门声，原来是荷花小区的人找来了。小区楼顶的水箱出现了问题。关于二次供水，关于智慧水务，还有科技造福人类科技改变生活，已经敲响了门扉。这是社会对自己的信任，她不能不为这个城市多多打量。工程用电从22千瓦缩降到了5.5千瓦。洪菊仙舒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白云蓝天，还看了看绿水青山。这里的视野又高又远，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就是坐落在黄山市屯溪区世贸绿洲的十九层楼。
歙县环保局是冲着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这块牌子来的。
六月的雄村，叶茂枝繁。挖沟渠，铺管道。将各个散点里的污水引导入处理装置。路窄坡陡。五十立方米，七十立方米的大罐子过不去。大车换小车。到了弯道急不得，慢就是快！事情变得琐碎，断裂的场景既孤立又悬乎了。这里不是螺蛳壳，却比螺蛳壳里做道场更艰难。装置、科技、核心力量、责任必须到位。培养菌种是很难的，就像对付山里的小兽，要知识要经验，才能逮住它。终于大罐子里的单元，线路，流体力学公式，像蜂巢深处一样繁忙了。新安江是饮用水源的水。一江清水向东流，是今天的管理者和水务工作者的奋斗目标。洪菊仙觉得经过市场的历练，自己已成为一个管用的系统。在阳光和暗影里低头思索，在生活里广泛连接，心中喷发的能量，那些活泼洁净的流水啊，在千家万户里汇荡着万语千言。一些场景惊人地相似。万安新村古城组农村饮用水工程落成。洪菊仙记得那一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鞭炮长鸣。水声就像村民的欢笑声哗哗地来了。歙县雄村污水处理装置同样是一阕前无古人的绝唱。山峰簇拥的水花，在大潮里竞相怒放，小南海热闹非凡，新安江里卷起千堆雪。
二
彼得·德鲁克说，让长一根草的地方长出两根草，你就是比缔造形而上学体系更有用的人。洪菊仙想，如果一根草能长出的地方，弄得一根草都长不出来呢？面对提问，黄老师笑了。黄老师是上海市彼得德鲁克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黄老师没有接住这个话。他的眼睛闪亮了一下，喝了一口黄山新茶。他的目光停在了窗边的一盆水仙花那儿。不是问题的本身，而是问题提供的逆向思维！方向是个大道理。
多年前的一次招投标，标的3.5个亿。恍惚之间，铁板上钉钉的事说没就没了。那一阵子，洪菊仙挺忙的。正在接待客户，幼小的儿子抱住妈妈的腿，不让走！孩子要妈妈，老是见不到妈妈，儿子的心急有儿子的方式。妈妈忙得像陀螺一样团团转，那里的晕眩只有妈妈才晓得。对待3.5个亿的标的，她应该犯了低级错误。客户在远处望着她，她急了，一巴掌向儿子扇去……洪菊仙呆了，洪菊仙一把抱紧了儿子。3.5个亿，今天说着说着，松下来了。
上学了，她把儿子放到当老师的朋友家里。有一回，朋友说你儿子的嗓音条件很好！朋友是音乐老师。如果从目前的教育考量上看，儿子容易迷失在茫茫的人海中。成长一直是个事。很长时间，洪菊仙以为。企业是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她没法委托别人去打理。在能长出一根草的地方，新苗没有在眼里清晰地定格。然而用嗓音的尺子来量的话，儿子可是大海里突显的岛屿。
朋友更是语出惊人，你给了儿子好嗓子。搞音乐需要天分。得加强音乐素养。简谱能力，试听试唱，音乐史。有意识地去涉猎唐诗宋词中外名著吧！还有徽文化，家乡歙县三阳名流辈出。新近，有长篇小说《花窗》被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儿子从自己的嗓音里看到了新的自我。洪菊仙很兴奋，一个被埋藏了多年的金山就在眼前。一些经历是能延伸和挖掘的。很久以前在宜兴齿轮厂，她一个人开了七八台机子。老板见了紧张了。她却不以为然，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她当然没想到，她和车床铣床等钢铁结下的情缘。多年之后，重逢了。在她的智慧排水产品里，一体化提升水泵里怎么少得了齿轮？荷兰是欧洲的水洼，他们的给排水产品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老早是卖水管、窨井盖、水龙头的商贩，是市场、社会、时代发现了她，塑造了她。父亲是铁路退休职工，见多识广，特别理解她的忙碌，他把隔代的责任担当了，对于外孙的接送和学习特别尽心。最后的日子里，父亲向她伸出了大拇指。父亲不因为女儿在病床前的缺失，而在心里留下疙瘩。可是洪菊仙却在父亲去世的很长时间里懊悔着。父亲为她赢得了时间，徽润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和光大水务、联池水务、中国中铁、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蓝鼎环保、浙大中控、海德隆（中荷合资，中国电建）等知名企业和科研单位，成了战略合作伙伴。然而，在亲情这片泥土里，本可收获和柔满满又理直气壮的草叶！她却没让一些预期进入状态。真的如老话讲的，忠孝两难全啊！
三
德鲁克这样计算成本，洪菊仙觉得耐人寻味。
留用一名员工的成本，至少是其工资的三倍。他要工作的空间、光电、冷气、暖气、电话机和更衣柜子。他需要工作物料，还需要一名上级。他以上百种隐形方式产生费用。对于成本，洪菊仙有自己的算法。徽润水务科技的税收、用工、公益事业、绿色双碳目标等加起来，都是地方社会管理的分子数。
德鲁克的说法，让洪菊仙看到外面看到了前面，还回顾了后面。关于创新实践，创业实践，创业战略，更多凭的是市场的直觉。耕作要有一个大的统领，比如春天。种瓜还是种豆。产品成商品，企业是个孵化器。她想离德鲁克更近些，这座工业时代到知识时代的桥梁。让行走稳健了也体会了什么是结构。要警惕喂饱昨天，饿死明天。洪菊仙在省委统战部里分享了自己的体会。赫拉克利特所谓的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不要说时间了，就是水也不是当初的水。洪菊仙坐在德懋堂，就像坐在复旦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浙江工业大学等高校的教室里，紫荆花、白玉兰、丁香花，留下的是鲜艳和香味。洪菊仙在追赶丢失和并未丢失的时间。
工程一个挨一个地接，管网一片片地编织，万里长征一步步地过来。徽润水务科技公司经营涵盖城乡供水一体化，水处理系统、水资源系统、智能化控制系统等多领域。关于时间的管理洪菊仙有自己的体会，石块，崖岸，茅草，弯度，都参与其中。它们都在那里忽浓忽淡忽隐忽显。企业管理需要成本。一个人的成长需要成本，一个母亲的襟怀同样需要成本。一些机遇失去了，春天会回来吗？草叶总在自己的状态里。自在谷里响亮的流动，是徽州大山生成的声音，风雨里盘曲而来的山道，到了外面或是正在往外的路上就精彩了。
那一巴掌的确重了，多年以后还在心头震颤。洪菊仙发现有些人穷志短啦！生怕客户怪罪，生怕订单跑了。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近二十年的打拼，企业大了，知名度高了。自己的性子缓了，遇事从容了。儿子的嗓音，就像明亮的水域让她兴奋。儿子的成长自己有些缺失，只要有机会，她就要努力去架设。儿子遇上了一个好时代。2016年，她鼓励儿子参加德国罗堡王宫学校的暑期语言培训，2017年，她主张儿子去美国洛杉矶、拉斯维加斯、马蹄湾、羚羊谷、科罗拉多大峡谷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2024年，儿子从首都师范大学本科毕业，考取了美国洛杉矶音乐学院研究生。
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热泪从洪菊仙的脸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