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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父亲的夏

日期: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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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赵太阳

  我不喜欢夏天,可是我要写下夏天。

  整个夏天,我都在带有空调的房间里度过。稍加炎热,便辅之以风扇。外面的烈日如何,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下班后的晚风和夜晚时的蝉鸣。

  突然某个时刻,我看见路边摆摊卖西瓜的男人,用他的遮阳伞对抗盛夏,在他从马路牙子上起身向我伸手的一瞬,我突然想起父亲。那些年,父亲就是这样地度过的,无数个父亲都是这样度过炎夏的。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摆脱贫乏。因为西瓜廉价,前两年父亲放弃了这个营生,选择了一种看起来比卖西瓜更稳定些的工作——搬啤酒。当搬运工,是他未满二十岁时就经历过的工作,那时的他年少气盛,和如今满身膏药贴的他已经是天壤之别。某个暑假,我替他去酒厂搬过几天,如果不是亲自经历,我不会知道一千篮啤酒的重量,不会知道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而那时,我还尚未深入了解父亲的沉重。

  依旧在夏天,我身处异乡,在路边遇见摊贩的那晚,回家和父亲通了电话。我看见他脱皮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神,竟不敢和他对视,也无法说出更多的语言。我向他问好,他对我回问,就这样我们就简单结束了对话。后来从母亲那里,我知道前一天父亲中暑,晚饭后服下藿香正气水,次日继续他的搬运,而这一天并没有因为他的虚弱而减掉一瓶啤酒的重量。我无比难受,我知道此刻,儿子的作用甚至不敌一瓶藿香正气水。父亲的身体已经贴满了药膏,以前我会在诗里写下父亲也是诗人,他的药膏贴就是一行行诗句,如今他在极度透支身体,而我身处异乡,实在无法再将这样轻薄的文字写在轻薄的纸上,也实在无法将这样轻薄的话轻易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