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清晏
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亭台楼阁,穿过细密的雨幕,我举着伞钻进一条长巷。这是典型的徽州村镇的巷子,周围是粉墙黛瓦,脚下是疏密有致的青石板。夏天的夜晚总来得迟缓,七点的夜幕堪堪降临。路灯还没有打开,靠着远处遥遥映射的几线光,我缓步前行,偶尔透过压低的伞沿看见一只雨靴,溅起几滴带着光晕的泥水。
这里对我来说,说陌生又熟悉,说熟悉又陌生。我曾经在这条巷子的另一边度过六年。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巷子另一边的小学搬走了,我的母校变成了由亭子和长廊组成的文化公园。但是四周好像没变。小河、巷子、来往的行人,和我的上学回忆相差无几。
记忆中悠长的巷弄原来这么短,几分钟我就走了个通头。站在巷子口,我随意回头扫了一眼,“南山巷某号”映入我眼帘。原来这不过是一条无名小巷,我暗想。不过徽州有这么多巷子,横七竖八地组成徽州地图的脉络,又有哪条巷子特殊到大家都知道它的名字呢?
这条巷子叫南山巷,这附近真的有南山吗?我回到家问了问我的老爸。“不然这条巷子怎么叫南山巷这个名字呢?”老爸反问我。原来真的有南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写的是这里的南山吗?爸爸说南山巷的尽头就是南山,我没有看到这座山。
现在是我在外求学几年后回到家乡的第一个夏天。
在外地的时候,总怀着游子的心情。有人说,你要写月,就不能只写月,要写明灭,写圆缺。那我写思念家乡,要写些什么?写夏天傍晚漫天的夕阳,写端午粽子出锅的热气,写惊鸟飞渡掠过一江水,写抬眼望去翘起的屋檐。这是我思念家乡的心情。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毕业后我就回到了家乡。徽州小城的时间走得很慢,到处都是我熟悉的景色。每天走的路我已经走过千百遍,好像行道树都是我认识的那一棵。这是种悠然自得的生活,日子慢悠悠地过。
我需要的是这种生活吗?我会问自己。陶渊明的南山到底是什么呢?是归隐之后的宁静自在,还是求而不得的自我放逐。诗人的心事不是亘古难题,读者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意去解读。但是读者的心意呢,我的心意呢?“利害有常势,取舍无定姿。焉能使我心,皎皎远忧疑。”我好像走进了一个围城,走进了我无法割舍的南山。
可是为什么人一定要有南山。东篱边随便采菊,偶然间抬头见到南山。陶渊明的境界在此,至闲至静方能达到,而我,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应当吟诵的是“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不管我的选择是什么,坚定方向,大步向前都是正确的。“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换一首陶渊明的诗读一下吧,如果人一定要从诗歌中得到启发。
那座我未曾见到的南山,也是我现在不想去见的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