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那天晚上,洪文翰和方阶云也谈起了梅溪的浮生园,从方阶云口中得知,梅溪浮生园如今已是一片森林了,父亲洪阅甫中秀才时种下的桂花树,早已有饭盆那般粗壮了,自己替太后看好病,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又种了两棵红豆杉树,而那两棵红豆杉长得很是夸张,才十几年时间,就成了两棵参天大树,高耸入云。洪家人最担心这两棵树出现问题,仆人们总是不断地浇水施肥,而且不敢修剪一个枝叶,它们的神圣也就成了两棵张牙舞爪、威武霸气的树,它们还在桂花树旁疯长、攀爬着,桂花树也不恼也不怒,低垂着头顽强地生长。
第十章
徽州梅溪洪家一个天大的喜讯传到扬州,洪文翰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临近儿子满月,洪文翰带着洪家的春怡戏班立即从扬州赶往徽州,一到徽州,他让戏班直奔梅溪,自己先去城西西溪连襟家后,再去拜见了徽州府衙老爷。
洪文翰马车未进徽州城大门,就马不停蹄地向西溪方向奔去,官道两旁一垄垄绿油油的稻田正吐着穗,晴翠接天蓝,蛙声一片。远处有七座牌坊次第地排列着,晨雾中显得隐隐约约。洪文翰心里想,西溪一带是徽州府的大粮仓,果然一点不虚。他们匆匆地过了贞白里牌坊,上了双溪桥,很快就进了西溪。他叫马夫停车,下了车便走到了一条宽广光滑的青石板街,见四幢高大的古楼连在一起,墙壁上一扇扇花窗洞开着,楼顶飞檐翘角,马头墙更似几匹高大的骏马正向街道中奔驰而来,这便是西溪的不疏园,汪家的进士第就在第四幢的古楼。洪文翰的岳父王侍郎的二女儿嫁给汪进士,汪进士也就成了洪文翰的妻妹夫,洪文翰的连襟。
洪文翰进了进士第,汪家十分热情,他和襟弟寒暄了几句,便来到了辑易轩,这是汪进士辞官后在家乡研易、著述、写字、画画之所。洪文翰来连襟家是有目的的,徽州府新任知府高傲风雅,尤其喜欢欣赏徽州客居扬州的名家作品,他常说:“这些画家的精品,是新安画派和扬州画派兼容并蓄的结晶,画境最高。”而这类名家手迹汪家特别多,比如渐江、查士标、戴本孝、梅清、汪之瑞、萧云从、梅庚、巴慰祖等等,还有“扬州八怪”中的罗聘、汪士慎、李啸村等等,这些作品挂满了辑易轩。还有一幅罗聘夫妇合作的梅花手卷,静静地铺在一个花窗下的长条几案上,画上还有几片小小的干枯的桂花树叶,这是花窗外飘进的落叶,主人大概有段时间没有光顾这画了,落在画上的树叶也成了弯曲的月牙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