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平民
《徽州日报》在上海、南京、杭州、苏州、镇江、武汉、北平、严州、金华、九江、景德镇、长沙、安庆、芜湖等二十多个大中商埠,均有徽州旅外同乡会帮助设立的分馆或代派处销售报纸,将报纸发往欧美及日本。徽商足迹所到之处,均有此报。当年,伦敦举办世界报纸展览,《徽州日报》陈列其中。
《徽州日报》第二任社长吴郁之,担任社长时间不长。此人很可能就是毕颂尧在自传中提到的休宁人吴菊仙,生平不详。
第三任社长是马民导,他担任社长以后,报纸逐渐沦为国民党的舆论工具。
马民导(1897—1951),又名明导、民道,回族,太和县人,民国十六年(1927),在屯溪华山寺驻军任排长,串通另两排长发动哗变,击杀连长倪启凤后逃匿。驻军解体后,马重新露面,在屯溪组织青帮,广收门徒,扩展势力。他参与《徽州日报》创刊,先做新闻广播收录工作。次年,仗警察局长罗祥符之势,以“政治嫌疑”罪名,撵走报社经理兼主笔毕卓君,自任副社长。民国二十三年,唆使门徒绑架社长吴郁之,而后又向吴家属“献计”赎取,谋得巨款,骗取信任。吴感恩参与帮会拜马为师。由此,马在报社的势力日益扩大。民国二十五年,马民导夺得社长大权,报纸宣传逐渐背离创刊宗旨,抗战胜利后报刊重新申请登记时,休宁县政府在《徽州日报》登记表中填写考察意见称其“无政治背景,惟言论方面倾向于国民党”。马民导夺得社长大权以后,反共报道充斥报端。民国二十六年为蒋介石五十寿辰特约讲演,大肆渲染,大量印赠蒋像,为蒋歌功颂德,同时恶毒攻击中国共产党,污蔑人民军队,并积极为国民党特务活动服务。马民导后期还竭力支持“中华复兴社”,在屯溪组织“忠义救国军”,发展复兴社成员,鉴于他作恶多端,霸占公产、土地、民房和山林,强占民妻,玩弄妇女,民愤极大。1951年3月20日,经屯溪市军管会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并在屯溪被执行枪决。
民国三十五年,马民导中风。国民党休宁县党部书记长戴瑞,为报社董事长刘紫垣竞选国大代表卖力拉票,由此当上第四任社长,也是最后一任社长。这时的《徽州日报》,已沦为国民党地道的舆论工具。
刘紫垣(1888—1953),休宁县城人,十六岁离家,先后到九江立大钱庄、苏州银行学生意,民国元年(1912)返乡,民国四年在屯溪开设刘紫垣记香烟煤油公司及大康钱庄,成为富商。曾担任国民党全国赈灾委员会委员、安徽省第十区行政监察专员公署参议、第三战区难民救济会常委。民国十八年(1929),朱富润火烧屯溪后,出任屯溪匪灾善后委员会委员,与姚毅全、孙列五等函电各地乞赈救济,复兴屯溪。民国二十二年(1933),投资入股任《徽州日报》董事长。
《徽州日报》社址三次搬迁,1934年10月至1940年10月在屯溪下街大厦;1940年11月编辑部迁屯溪下街财神庙;最后迁屯溪西杨梅山山脚公路旁。
【《徽声日报》】
民国二十一年(1932)11月12日创办于歙县县城的《练江报》,也是一家集股民营制报纸(每股五块银圆,主要在沪、杭、宁、苏等旅外徽商中招集股金共三千银圆,屯溪、歙县也有富商资助。社长兼总编辑是歙县教育会长汪则孙,副社长程齐燮,社址在歙县城张芾庙县教育会内),四开四版三日刊,办了两年多,民国二十三年(1934)冬停刊。
《练江报》停刊之年,歙县许村富商许伯棠发起集资一万银圆,在歙县城南街开办了紫阳书局。紫阳书局的印刷设备与工场齐全,但印刷业务不多。1934年7月9日,许伯棠集股创办了《徽声日报》,社址设在歙县城内南街三眼井俞宅。
《徽声日报》报头为南社社员、清宣统二年(1910)创刊于上海的《小说月报》首任主编王西神题写。王西神原名蕴章,字莼农,江苏无锡人。
《徽声日报》设董事会,董事长是许伯棠,社长先后为方念谐、柳营(戟门)。洪聿修、汪蔚云先后担任主笔。他们都是歙县人,为当时教育界名士。
汪蔚云(1910—1981),原名承经,笔名丁草,歙县人,毕业于民国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研究生学历,从二十二岁开始从事新闻工作,先后任《练江报》编辑,《徽声日报》主笔,后在屯溪任《皖南新报》《皖报(屯溪版)》《火炬报》总编辑。抗战胜利后在南京《大刚报》任编辑。新中国诞生后,一直在休宁中学执教高中历史,发表过《论民族英雄金声》与《论汪华》等论文,出版过诗集《泡沫集》等。汪蔚云有个儿子叫汪宁,是笔者上世纪六十年代就读休宁中学时的同窗,如今已经去世。
以“徽声”为报名,意在代表徽人发声。创刊时,徽州教育界名流歙人鲍幼文贺以诗云:
无边风云正凄凄,起舞何人惊晓鸡。
大好河山梦初觉,一声高唱与天齐。
笔削居然良史功,黄金铸鼎见神工。
本来面目期无误,大好新安在此中。
创刊后的《徽声日报》日销量五千份左右,发行至徽属各县和徽人旅居的外省市。
《徽声日报》起先为对开四版,后因经费困难,一度缩为四开二版和暂时停刊。国内新闻主要由汪蔚云在晚上用收音机收听广播电台的消息,再选编成简讯。徽属各县和本埠新闻则是由许伯棠和汪蔚云在各乡聘请一批人做特约记者和通讯员,由他们提供的。报纸设有“苏地徽声”等栏目,反映徽州旅外同胞的活动,一段时期,报纸反共报道突出,刊发“防匪”“剿匪”动态,用四号字排印。
著名中医专家、安徽省卫生厅原副厅长兼中医研究所所长歙人王任之,曾是《徽声日报》主要撰稿人之一,他去世的前一年(1987),在一篇题为《我所知道的〈徽声日报〉》回忆录中说:“《徽声日报》是由私人办的,没有什么政治背景……这份报纸的新闻没有多少特色,它的主要影响是在副刊方面。”
《徽声日报》副刊很多,特色鲜明,有面向大众的综合性日刊《杭育》,有文艺性周刊《九龙瀑》,有面向知识界的《紫阳》,还有《新安江》《风雨草》等等,丰富多彩。《九龙瀑》周刊刊头由王任之托上海《时事新报》副刊编辑歙县义成人朱曼华请上海的画家江敉绘制。《九龙瀑》从民国二十四年开始改为16开单页四面,随报赠送,也单独订阅。
社会各界主编的副刊,借报纸出版的有多种多样,有《青年路》《教育界》《天真世界》《民众教育》《卫生顾问》《法律讲座》《读书周刊》《前哨旬刊》《民俗半月刊》《画报》等等。
副刊编辑先后是汪蔚云、王璜。
王璜(1915—1972),又名信发,安徽无为人,髫龄入塾,师从堂叔王淑明(左翼文艺评论家),稍长与同乡田间一道求学于上海大厦大学(即今上海华师大)师范专科。1934年11月,王璜受汪蔚云推荐来《徽声日报》编辑副刊,直至次年3月,后又曾在《徽州日报》任编辑和在省立徽州中学附小任教。1936年2月离开徽州去上海等地。新中国诞生后定居南京任教。王璜当年离开徽州后,曾于1937年春节期间特地从上海匆匆赶回歙县,在友人英子(王任之)和方言(方士载)的陪同下,到歙县义成采访王茂荫的后裔,写了《王茂荫的生平及其官票宝钞章程四条》《王茂荫后裔访问记》二文,在洪琛、沈起予于上海主办的《光明》半月刊上发表,他是到王茂荫义成故居作实地考察的媒体第一人。
当年为《徽声日报》副刊撰稿的多为思想进步的青年。如王任之(笔名胡越、茅瑟、英子等)、吴景超、程云萍、葛又华、詹阜民等,县内外的知名学者许承尧、汪律本、鲍幼文、王淑明、王莹、臧克家也为报纸投送不同体裁的诗文稿。1987年,王任之在谈到该报副刊时,有这样的回忆:“经常撰稿的有程云萍、葛又华和我,另外徽师的一些师生(如詹阜民)也常在上面写文章。程云萍是婺源人,当时在婺源当小学教师,解放后曾任江西省文化局副局长,当时思想就比较进步;葛又华在绩溪的扬溪当小学教师,也有点民主爱国思想;而我当时受王莹、王淑明等的影响,已经接触到新思想。由于撰稿人思想比较进步,所以这份报纸的内容也就显得比较进步了。”
民国二十三年(1934)七月至次年二月,按照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的部署,方志敏、粟裕率领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由赣东北进军皖南。当时方志敏部被国民党称为“方匪”或“方股残匪”,遭国民党军“追剿”。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徽声日报》,曾出版号外,以三行新闻标题,报道“黟县杨家墩窜出方股残匪,经休北蓝田溃扰歙三区黄山源及许村”,这是十分珍贵的史料。据地方党史记载,在此之前的12月7日,方志敏率领的红十军团和第二十师由婺源塔坑进入休宁,在蓝渡至西馆途中,截获敌二十一旅军车4辆,迫击炮2门、枪百余支。十日,进驻汤口与十九师会师。
《徽声日报》广告比较多,有些广告版面创意匠心独具,如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二版中心开了一个“天窗”,排印“请注意二十日本报!”给读者留下悬念。第二天同版位置刊登的是紫阳书局的业务广告。
民国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徽声日报》,刊登过新安名医王仲奇为侄子王任之悬壶的启事,名为《王仲奇启事》。文曰:
舍侄任之,为故三弟殿人长子,历从余及弟辈习医有年,去岁乡里灾祸频仍,故老恐隔岁而疾作,多有期余后辈返乡者,舍侄学验,尚堪应世,爰嘱其归里就故三弟殿人设案处安砚应诊,借便病家,因缀数语,以告问津者。
王仲奇(1881—1945),名金杰,号懒翁,歙富堨人,出生于中医世家,15岁随父学医,22岁挂牌应诊,名播江浙。王任之当时门诊地点,为歙县大北街十七号(歙县商会隔壁)。
民国二十六年底前后,日军在歙城丢了两颗炸弹,一时间人心惶惶,歙城大乱,《徽声日报》在大乱中停刊。
顺便说说,王璜次子王平是笔者的文友,现居南京。王璜上世纪三十年代先后在《徽声日报》《徽州日报》编辑副刊,其间写了不少文笔清新脱俗的散文发表。前些年,我协助他在某公藏单位珍藏的两份报纸中检索其父作品,编辑印行了《王璜纪念文集》,我为本集撰写了序言。